怨念之箭撞碎冰壁的轟鳴聲在冰室中回蕩。
霜月寒懸浮在半空,灰黑色的怨念觸手緩緩收回體內。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,那支凝聚了十年怨恨的箭矢雖然沒能擊殺冥劫,但至少重創了他,逼得他不得不拋棄大半陰影之軀狼狽逃竄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她發出破碎的笑聲,聲音在灰黑色霧氣的扭曲下顯得詭異而凄涼,“跑了……煉獄城的雜碎……跑了……”
笑聲漸弱,最后化為一聲壓抑的嗚咽。
她緩緩轉身,灰黑色的眼眸看向林辰。
那雙眼睛此刻混沌不堪,灰黑色的怨念霧氣在其中翻滾,幾乎要徹底吞噬最后一點冰藍色的瞳孔。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時,眼中竟然閃過一絲極微弱、極短暫的清明。
“林辰……”
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風。雖然依舊帶著怨念重疊的雜音,但這一次,月霜寒本人的音色占了上風。
林辰握緊劍柄,警惕地看著她。
霜月寒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。
不是攻擊的前兆,而是對抗――她體內那場恐怖的戰爭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。
灰黑色的怨念如同沸騰的瀝青,在她血管中瘋狂奔流。
“你早就不是月霜寒了……從你嫁給凌梟那天起……你就已經是復仇的怪物了……”
“不――!”霜月寒嘶吼,聲音凄厲如鬼哭。
她的身體開始出現**恐怖的異變**。
左臂突然膨脹,皮膚下數十張人臉輪廓瘋狂蠕動,仿佛隨時會破體而出。右腿卻開始萎縮、干枯,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機。背部長出三根扭曲的骨刺,刺尖滴落著灰黑色的腐血。
最可怕的是她的臉。
原本清冷美麗的容顏此刻布滿裂紋,裂紋中滲出怨念的黑霧。左半邊臉還勉強保持著人形,右半邊臉卻已經完全扭曲,皮膚融化、重組,形成一張完全由痛苦人臉拼湊而成的猙獰面具。
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她艱難地喘息,每一次呼吸都噴出灰黑色的霧氣。
話音戛然而止。
因為她的喉嚨里,同時響起了數十個不同的聲音:“所有人都該死――”
這些聲音重疊交織,徹底淹沒了她自己的聲音。
林辰看到,霜月寒眼中的那點冰藍色光芒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。
就像一盞油燈在狂風中搖曳,隨時會熄滅。
她的動作開始變得更加機械、怪異。原本流暢的人體關節運動,變成了類似提線木偶般的不自然扭動。當她試圖站起來時,左腿向前邁出,右腿卻反向彎曲,整個人以詭異的姿態搖晃著。
她向林辰伸出手。
那只手已經徹底變形,霜月寒用這只手,顫抖地指向自己的胸口。
“這里……難受...”她聲音破碎。
她沒說完,因為又一陣怨念沖擊席卷了她的意識。
整個人猛地弓起身,灰黑色的霧氣從她每一個毛孔涌出,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怨念風暴。
風暴中,無數張人臉時隱時現,每一張臉都在嘶吼、哭泣、詛咒。
而霜月寒本體的意識,就像風暴中心那一點微弱的燭火,在狂暴的怨念狂潮中艱難維持著最后的清醒。
林辰握劍的手緊了又松。
他能感覺到,霜月寒正在消失。
但是就在這時,怨念風暴劇烈震顫。
霜月寒懸浮在半空的身體開始向內收縮,那些狂舞的灰黑色觸手如同被無形的手拉扯般,一根根強行收回體內。皮膚表面蠕動的人臉輪廓發出不甘的嘶吼,卻還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壓制、撫平。
她的身體在重塑。
勉強恢復了人類的輪廓。
灰黑色的霧氣逐漸淡去,露出底下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。臉上那些由痛苦人臉拼湊而成的猙獰面具緩緩融化、消散,重新顯露出月霜寒原本清冷面容的模糊輪廓。雖然依舊布滿細密的裂紋,雖然右眼依舊空洞,雖然周身依舊纏繞著淡淡的怨念黑霧……
但此刻的她,至少看起來像個人了。
這是她燃燒所剩無幾的本源意識,強行從怨念聚合體手中奪回的最后一刻清醒。
霜月寒緩緩落地,赤足踩在冰面上。她的身體微微搖晃,幾乎站立不穩,但還是勉強穩住了身形。
然后,她抬起頭,看向林辰。
那雙眼睛――左眼恢復了原本的冰藍色,瞳孔深處依舊有灰黑色的霧氣在翻滾;右眼依舊空洞,但眼眶邊緣不再流血,只是空洞得令人心悸。
“林辰。”她開口,聲音很輕,很平靜,幾乎聽不出怨念的雜音。
“嗯?”林辰應道,劍依舊握在手中,劍尖卻已垂向地面。
霜月寒向前走了一步。
又一步。
她的動作很慢,很僵硬,像是久病初愈的人,每一步都需要用盡全力。冰藍色的左眼始終看著林辰,眼神復雜得難以解讀。
有疲憊,有釋然,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脆弱。
當她走到林辰面前三步時,停下了。
兩人之間,只有三步距離。
冰室中一片寂靜,只有遠處怨念風暴殘留的微弱嘶吼,和霜月寒輕微卻艱難的呼吸聲。
她看著林辰,看了很久。
然后,輕聲說出了那句話:
“你可以……抱我一下嗎?”
聲音很輕,輕得像隨時會碎掉。
林辰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