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縷天光照進雪羽王都時,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來。
王宮屋檐上的冰棱簌簌墜落,街道積雪表面浮現細密裂紋,護城河的冰面發出清脆的碎裂聲。
李乘風站在王宮了望臺上,手中那枚冰心臺玉簡突然黯淡、碎裂,化作一捧冰晶粉末從指縫間流瀉。
他怔了怔,看向震動傳來的方向,凌氏王陵所在的那片山脈。
“開始了。”身后傳來玄無月的聲音。
她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望臺,銀白的眼眸望向同一個方向,時間之力在她周身緩緩流淌,似乎在感知著什么。
青懿晟和璃也匆匆趕來。
“地脈沖擊的余波。”璃沉聲道,紫金棍拄地,空間靈絲延伸出去探查,“凌氏王陵的地脈節點……被徹底摧毀了。沖擊正在向周邊地脈網絡擴散,不過速度很慢,至少需要三個月才會影響到整個異域。”
“霜月寒成功了。”李乘風低聲道。
他沒有說后半句――那也意味著,她很可能已經不在了。
四人沉默地看著遠方。
震動持續了約半刻鐘,然后緩緩平息。雪羽王都除了些細微的結構損傷外,并無大礙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東北州的地脈格局,從今天起將徹底改變。
凌氏王陵的毀滅,不僅意味著凌氏王族最后的根基被拔除,更意味著東北州三大王國維持了數年的地脈平衡被打破。
后續的影響,將會像漣漪般擴散,波及整個東北州。
震動平息后不久,凌秋意在王宮正殿召見了李乘風等人。
她今天沒有穿王袍,只著一身素白常服,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憊,但眼神依舊清明堅定。
“東晝邊境傳來消息。”她開門見山,“凌春念死了。死在王陵崩塌中,尸骨無存。”
殿中一陣寂靜。
“凌氏王族的直系血脈,如今只剩我一人。”凌秋意繼續道,聲音很穩,“按照傳統,我有權繼承東晝王位,將東晝與雪羽合并,重建統一的凌氏王國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眾人:“你們覺得,我該這么做嗎?”
問題拋給了在場所有人。
但所有人都看向了李乘風。
李乘風沉默片刻,緩緩開口:“你不該合并。”
“理由?”
“因為那不是你想要的。”李乘風看著她,“你想要的是雪羽子民安居樂業,是東北州不再有戰亂。”
“合并東晝,意味著你要扛起整個凌氏的歷史包袱,要面對無數雙仇恨的眼睛,要把余生都耗在維穩和妥協上。”
他頓了頓:“那不是凌秋意該過的生活。”
凌秋意笑了,笑容里有些釋然,也有些苦澀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向東晝的方向:“我已經讓蒙拓起草文書,宣告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凌氏王陵遭天災崩塌,凌春念及所有留守王族皆歿。此為天道循環,因果報應。”
“第二,雪羽王國不會趁亂兼并東晝領土。兩國邊境維持現狀,雪羽愿提供人道援助,幫助東晝災民渡過難關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她轉過身,目光掃過眾人,“我以雪羽國主、凌氏最后直系血脈的名義宣布凌氏王族,自今日起,除名。”
話音落,殿中鴉雀無聲。
除名。
不是滅亡,不是絕嗣,而是主動從歷史舞臺上退場。從此東北州再無凌氏王族,只有雪羽國主凌秋意,和東晝的凌氏遺民。
這是最體面,也最決絕的結局。
“東晝那邊……”璃遲疑道,“會接受嗎?”
“他們會接受的。”凌秋意平靜道,“因為我會同時宣布,將凌氏王族積累的財富、秘籍、靈材,全部拿出來,用于重建民生。”
她看向李乘風:“這樣……夠嗎?”
李乘風點頭:“夠了。”
以財富換和平,以退讓換新生。
這是凌秋意能給出的,最有誠意的交代。
三天后,極夜王國傳來消息。
霜月寒啟動的地脈沖擊,除了摧毀凌氏王陵外,還引發了另一個連鎖反應,冰淵秘境入口,永久封閉了。
原本在極夜王都外時隱時現的空間裂隙,在沖擊余波掃過后徹底消失。冰淵深處的寒氣不再外泄,永冬城的溫度甚至開始緩慢回升。
極夜王國的官員在最初恐慌后,很快發現這是好事,沒有了冰淵寒氣的侵蝕,王國北境的凍土有望逐漸恢復生機,農業和畜牧業都可能迎來轉機。
而關于霜月寒的結局,極夜王室保持了沉默。
官方說法是:女皇在探索秘境時遭遇意外,不幸殞落。但因她在位期間勤政愛民,極夜王國將為其舉行國葬。
很體面,也很官方。
沒人提起月族的復仇,沒人提起凌梟的背叛,更沒人提起那場持續了十年的恩怨。
歷史總是這樣,當事人都離去后,真相會被慢慢修飾、美化,最終變成一個可以用來教育后人的、干凈的故事。
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真相。
但他們選擇了沉默。
又是三天過去。
林辰依舊沒有從秘境中出來。
李乘風等人每天都會去秘境入口曾經所在的那片雪原,但那里如今只剩一片平坦的冰面,連空間波動都感應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