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曼陀羅教宗所在殘破不堪,不少守衛還沒反應過來教主為何如此激動,就見里面開始漫出火光,身前碎石呼嘯而過,幾個人影眨眼間疾馳而出。終于有人高聲呼喊,“那是...那幾個賊子!”,這些人才開始追擊。
追兵踏響街道,如野獸追獵。李乘風一不發,背著林辰一路狂奔,肩頭濕漉的血早已沁透衣衫。林辰身上不見傷口,卻見呼吸斷續,每個毛孔都有可能滲血。好在他著那副被邪瞳改造后的軀體,依舊吊著他的命,手死死攥著李乘風的衣領,拒絕失去意識。
就在他們離開街道,鉆進小巷,踏上城郊時,寂幽塵在風中冷聲道,“你早就知道我在跟著你們?”,顯然這是對李乘風的不悅,即便他救人是本人的決定,但他明白李乘風在當初設計行動時,把他也算計進去了。
李乘風沒回頭,語氣平靜,“那可不怪我,都聽聞你寂幽塵行俠仗義,我可是很想見識一下呢。”,狡猾的回答讓寂幽塵冷哼一聲,步伐加快,已然并肩而奔,“所以你就這樣帶他們送死?你真以為七階能被你,被我拖延住很久嗎?要不是他自己心神亂了,我們全都會死。”
李乘風聳聳肩,表現得很輕松,“沒辦法,這是唯一的機會了,就算我不把你牽扯進來,他們也會去的。比起這個,你還是去前面帶路吧,你不是心中有好去處嗎?”,寂幽塵無語,只是乖乖地按李乘風說的那樣做,李乘風猜的沒錯,他確實有可以逃去的選擇。
血淵城漸遠,前方是崖壁與濃密林木交界的斷層地帶,寂幽塵突然一轉身,帶他們躍入一條掩藏極深的石道。他手中鐵鏟旋轉,撕裂空氣間,一道簡陋卻隱蔽的石門悄然開啟。
“這里是哪?”,李乘風打量著周圍,似乎在警惕著什么。“我師父當年和進入此處的九州人一樣,被血魔淵的人看作無恥可惡的外鄉人,命懸一線之際是在這附近被救的。”,寂幽塵沉聲道,“救他的同樣是一群外鄉人,雖然很多年過去了...”
寂幽塵話語中斷,仰頭看著逐漸露出的赤月,長吸一口氣后,繼續說道,“他老人家竟也算到我會來到這里,他當初留下的靈魂痕跡依舊指引著我。李乘風,或許這就是命吧,如果不是你們,再過些時光,可能連這靈魂痕跡都消散了,我也就無緣與他再見了。”
短暫停留后,幾人繼續他們的行程,跌跌撞撞地在石道中穿行。赤月的微光透過石縫灑落,如同在地面織出破碎的血紅色蛛網。李乘風肩頭的血跡已凝結成暗褐色,林辰的指尖卻仍緊緊攥著他的衣領,指甲縫里滲出的血珠順著他的脖頸滑出,在蒼白的皮膚上洇開細小的花。
“還有多遠?”,寒雪的聲音出現些許沙啞,像是被砂紙磨過,雙手拄著冰塵劍,拖著疲憊的身軀繼續前進,劍尖與地面摩擦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寂幽塵突然駐足,鐵鏟重重敲擊地面。前方的石壁應聲裂開一道縫隙,一道光亮投射而出,不似赤月之光詭異可怖,也不似血淵城之光晶瑩剔透,反而是像那人間火光,平常卻溫暖。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投下晃動的陰影。“到了。”,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遲疑,仿佛在揭開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。
穿過狹窄的縫隙,眾人眼前豁然開朗。一片被巨樹籠罩的谷地中,無數盞青銅燈懸掛在枝頭,燈光透過的琉璃罩,將整片樹林染成淺紅。樹干間搭著懸空的木質棧道,棧道下方的空地上,錯落分布著用獸皮和木材搭建的帳篷,帳篷縫隙中透出溫暖的光暈,隱約能聽見嬰兒的啼哭和此起彼伏的咳嗽聲。
“這是……”艾莉攥緊赤翎的手,眼中閃過驚訝。她從未想過在血淵城的陰影里,竟藏著這樣一個龐大的據點。空氣中飄來草藥的苦香和烤獸肉的焦味,與血淵城的市井截然不同,雖是些原始的氣息,卻更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。
“先別高興得太早,我們似乎不是那么受歡迎。”,李乘風突然抬手指向某處,順著他的目光,眾人看向棧道上方,那里站著幾個手持弓箭的身影,弓弦已經拉滿。
“什么人?!”,一個粗啞的男聲從樹上傳來,“這可不是教宗之人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的!”
人群從帳篷中涌出,密密麻麻地圍攏過來。他們大多衣衫襤褸,身上或多或少纏著繃帶,眼中卻透著警惕的光。有人舉著松明火把,有人握著生銹的刀劍,還有人懷里抱著哭鬧的孩子,卻用身體死死護住背后的帳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