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垂落的黑發微微晃動,遮擋住半邊蒼白而毫無血色的臉龐。一雙黯淡無光的眼眸,時不時閃動著詭異的光澤。她嘴角輕輕抽動,僵硬的肌肉似乎早已忘記了笑容的模樣,此時艱難地牽扯開來,勾勒出一個令人心底發寒的笑意。
那笑容并不溫暖,甚至帶著絲絲凄慘與悲涼,唇角滲出的暗金色血絲順著下巴緩緩滴落,宛如絕望的淚水。但此刻,卻奇異地傳遞出一種令人震撼的、滲透到靈魂深處的希望。她就那樣直直地盯著林辰與艾莉,目光中仿佛隱藏著千萬語,仿佛在訴說著她長久以來的折磨與煎熬,亦仿佛在期盼著即將到來的救贖。
她的唇微微顫動,話語緩緩流出,“殺掉我吧,邪瞳也好,利劍也罷。”
林辰心中猛然一顫,心底的震驚如驚濤駭浪般掀起,難以平復。她竟然一眼就看出自己右眼的邪瞳,明明與她素未謀面,可她卻仿佛早已熟悉,仿佛早已料定他的到來。邪瞳微微顫動著,林辰極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,將精神力緩緩擴散過去,輕柔地觸及那女子的氣息。一絲虛弱而殘破的魔氣,宛若風中殘燭,隨時都會熄滅,卻又真實得令人無法忽視。
果然是魔……林辰的心猛地一沉,眼前女子命若游絲的樣子不斷刺痛著他的神經。眼神中涌現出復雜的神色,有悲憫,有困惑。
一旁的艾莉更是急得面色發白,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,她上前一步,緊緊抓住了女子的手腕,聲音低而急促地道,“曼陀羅,不要著急尋死,我們能帶你離開這里,你一定要堅持住!”,她的話語充滿了急切的懇求,目光中流露出強烈的期盼與不安,仿佛生怕對方下一刻就會永遠閉上眼睛,再也無法回應她。
然而,女子卻對艾莉的話語置若罔聞。只是繼續重復之前的請求,“殺了我吧……邪瞳也好,利劍也罷,只要讓我徹底解脫便足夠了……”,她的聲音輕若蚊吟,卻仿佛一柄鋒利的匕首,狠狠刺進了林辰與艾莉的心底。
林辰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,臉上浮現出掙扎而復雜的神色。他們此行想過以各種方式帶走這個可憐的女子,但卻沒想到她求死的意志卻是如此堅決,她的內心是如此絕望。
艾莉則焦急地看了眼林辰,眉頭深深皺起,臉色愈發蒼白,“不……我們還有機會,你現在不能就這樣放棄啊!”,女子卻只是搖了搖頭,虛弱的笑容變得更加決然而凄涼,“你們不明白,我早已活得比死更痛苦,若不給我解脫,你們的善意對我來說,便是更深的折磨。”
她的目光灼灼,仿佛穿透了兩人的心靈,讓他們陷入了極大的兩難之境。此時此刻,林辰的心跳劇烈加速,艾莉心急如焚,二人滿頭冷汗,絳紅魘的攻擊隨時可能奪走他們朋友的生命,而眼前的女子,又執意選擇死亡,絲毫不愿接受營救,仿佛他們的一切努力,在她看來都是徒勞……
廣場上,肅殺的氣息如潮水般涌動,絳紅魘冷酷的眼神毫不掩飾地掃視著李乘風等人,那雙冰冷的眸子里彌漫著毫無憐憫的殺意,令人不寒而栗。
在這片緊繃到極點的沉寂中,赤翎默默地站在絳紅魘身后,面色陰晴不定,手中的長劍微微發顫。他沉默著,內心仿佛被烈火與寒冰交織折磨,眼神在糾結與果決之間來回徘徊。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對這個主教大人動手,但此刻,內心最深處卻早已做出了選擇。
赤翎的眼前閃過一幕幕清晰的畫面,李乘風等人替他們出謀劃策的認真,還有艾莉溫柔卻焦灼的目光,這些都是他生命里少有的溫情感覺。
他的心跳逐漸加速,內心的掙脫欲望如同藤蔓般瘋狂生長,纏繞著他的每一寸思緒,催促他做出那個或許會改變命運的決定。赤翎咬緊牙關,目光一點點地凝聚出不容動搖的意志。此時此刻,他的心底早已沒有了顧慮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說的熾烈與決絕。
終于,他眼中最后一絲猶疑徹底消散,整個人猶如決堤的江河,再無回頭之意。
“絳紅魘!去死吧!”
伴隨著一聲低沉的怒喝,赤翎手中長劍驟然爆發出熾烈的赤紅光輝,猶如燃燒的烈焰,毫不留情地刺向絳紅魘毫無防備的后背。被自己信任的手下突然襲擊,絳紅魘措手不及,倉促間舉掌抵擋,氣息紊亂,瞬間被震得步伐踉蹌,胸口劇烈起伏。
就是此刻!李乘風眼神一凜,抓住瞬息之間的破綻,身形如風般掠出,修羅劍攜帶著銳利無匹的劍氣,猛然斬向絳紅魘的腰腹處。寒雪配合默契,冰寒之氣化作鋒銳的長刃,從另一個角度狠狠刺向絳紅魘的要害。
兩股攻勢同時落下,絳紅魘縱然修為高深,此刻也不得不倉皇抵擋,被生生逼退數步,嘴角滲出了一縷血絲,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更加暴躁與狂亂。
他猛地抬起頭,雙目中浮現出無盡的暴怒與陰狠,“竟然伙同卑劣的外鄉人來欺騙我?!”,他的話語如雷鳴般震動整個廣場,周身狂暴的血色之氣洶涌澎湃,四周空間幾乎都在這恐怖的威壓之下顫抖。憤怒扭曲的臉龐上,青筋暴起,赤紅的雙眼仿佛已失去了理智,濃烈的殺意如潮水般洶涌襲來。“今日,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!”
絳紅魘眼中怒火如同沸騰的熔巖,幾欲噴薄而出。然而,就在他準備徹底釋放瘋狂的殺意之時,心底卻驟然掠過一絲異樣的寒意。他目光一凝,臉色在瞬間從極致的憤怒轉化成了慌亂與不安。
“不可能……怎么會……”絳紅魘喃喃自語,眼神猛然一變,變得驚惶失措。他甚至完全無視了李乘風等人,身形一晃,毫不猶豫地向著密室疾馳而去,身影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扭曲而慌亂的軌跡。“不好,他怎么察覺到的?”,李乘風暗自驚呼,按理說絳紅魘不該這么早就明白這調虎離山之計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