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向行宮的方向,輕聲自語:
“殿下,老朽幸不辱命!”
……
夜已深沉,行宮內的燈火卻未熄滅。
太醫為李承乾換藥時,手臂上的傷口已然開始愈合,但那道暗紅色的疤痕仍觸目驚心。
太醫手法輕柔,用溫水洗凈創口,敷上宮中特制的金瘡藥粉,再用潔凈的白麻布層層包裹。
“殿下傷勢恢復得比常人快許多,只是這幾日切不可再用力過猛,否則傷口崩裂,恐留病根。”太醫低聲囑咐。
李承乾微微頷首,目光卻落在一旁案幾上攤開的地圖上。
燭火搖曳,將汴州至徐州那一段河道照得格外清晰。
“有勞太醫了。”
待太醫退下,房遺直匆匆返回,手中捧著一疊文書,面色凝重。
“殿下,仵作已驗過刺客尸體。”
他呈上驗尸格目,“三名死者,兩具服毒,一具是被卸了下頜后失血過多而死。
他們身上并無特殊標記,衣物是普通市面常見的粗布短打,鞋底沾有城東黏土——那一帶多是作坊區。”
李承乾接過格目細看:“兵器呢?”
“弩是軍中制式,但編號已被銼掉。
箭矢則更蹊蹺,箭鏃用的是上等精鐵,鍛造工藝與將作監的規格幾乎一致,但細看之下,淬火手法略有差異,像是老匠人的手藝。”
“老匠人……”李承乾若有所思,“墨衡先生提到的那些收購精鐵的外鄉人,有消息了嗎?”
“已派人暗中查訪,目前鎖定三處可疑地點:城南的‘廣源貨棧’,城西‘永昌鐵鋪’,還有……”房遺直頓了頓,“北市‘胡商邸舍’。”
“胡商?”
“是。那家邸舍專供西域商人暫住,店主是粟特人。
此人來往中原多年,據說與不少權貴有交情,買賣做得極大,從香料、玉石到鐵器、馬匹,無所不涉。”
李承乾眼中閃過厲色:“一個胡商,敢涉足兵器材料?”
“臣也覺可疑,已安排人手十二時辰盯著。
不過安祿山此人在洛陽經營多年,根深蒂固,若要動他,須有確鑿證據。”
“那就去找證據。”
李承乾站起身,走到窗邊,“三日之期,已過一日。
明日朝會,洛陽官員必會上奏遇刺之事,屆時各方勢力都會盯著本宮的反應。”
房遺直憂心道:“殿下,此事是否該稟報陛下?當街行刺儲君,已非尋常案件,涉及國本……”
“父皇那邊,密奏已送出,此刻應在路上了。”
李承乾轉身,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,“但父皇遠在長安,鞭長莫及。洛陽之事,終究要在這里解決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元寶昌那里,有新供詞嗎?”
“有。”房遺直取出一份筆錄,“用了些手段,他又吐露了幾個名字:汴州別駕張蘊、徐州司馬王俾,還有……長安永興坊的‘金玉樓’。”
“金玉樓?”李承乾皺眉,“那不是一處酒樓嗎?”
“表面是酒樓,實則是京中勛貴子弟聚會的場所。
據元寶昌說,三年前,他就是在金玉樓結識了一位‘貴人’,對方許諾若運河計劃成功,可分他兩成干股。”
“貴人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