擬兩道奏章。”
他忽然停步,“第一道,以本宮名義,請求父皇準許在洛陽試行‘平糴法’:
官府設常平倉,糧價低時購入,高時售出,平抑物價。
所需銀兩,從查抄獨孤家的財產中撥付。”
“第二道,密奏。將運河計劃、囤糧之事、以及今日遇刺詳情,悉數稟報。
另附本宮建議:請父皇以‘巡視漕運’為名,派欽差赴隴西,明察暗訪。”
房遺直飛快記錄,寫完后又問:“殿下,那工坊和學堂的事……”
“照常進行。”
李承乾道,“而且要大張旗鼓!
三日后,工坊學堂正式開課,本宮要親自到場。
另外,傳話給王樸和墨衡先生,火汽船的關鍵部件,可以開始試制了。
不必等新船完工,先把傳動機構做出來,在陸上試驗。”
“這……”房遺直有些猶豫,“會不會太冒險?萬一再有人破壞……”
“就是要讓他們看到,他們越破壞,我們越快。”
李承乾眼神堅定,“還有,以本宮名義,發布招賢令:凡有巧思、善匠作者,不論出身,皆可至工坊應征。
一經錄用,俸祿從優,子女可入官學,優異者可由朝廷授官。”
這是要將寒門工匠,直接納入朝廷體系。房遺直心中震撼,這步子邁得比陛下的新政還要大。
“殿下,此舉恐遭非議……”
“讓他們議。”
李承乾走到窗前,望著庭院中那株盛放的白牡丹,“房卿,你讀過《鹽鐵論》嗎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
“漢武帝時,鹽鐵官營,大夫與文學爭辯數月。文學說‘示民以利,則民俗薄’;
大夫說‘籠天下鹽鐵諸利,以排富商大賈’。
最后武帝采納大夫之策,漢室得以聚財強國,北擊匈奴。”
李承乾緩緩道,“如今之勢,與當年何其相似。世家富可敵國,壟斷百業,朝廷若要強盛,必須將關乎國計民生的產業,握在手中。”
他轉身,目光灼灼:“火汽船只是開始。往后,礦山、鑄幣、織造……凡是能富民強國的產業,朝廷都要主導。
這不是與民爭利,而是防止利歸私門,最終尾大不掉,危及社稷。”
房遺直深深一躬:“殿下遠見,臣不及也。”
“去吧,按我說的辦。”李承乾擺擺手,“另外,傳太醫來,本宮的傷口,該換藥了。”
房遺直退下后,李承乾獨自坐在案前,展開一幅空白卷軸,提筆蘸墨。
筆尖懸在紙上,久久未落。
他在想李世民。
想那個十六歲起兵、二十七歲登基、如今已過不惑之年的帝王。
想他這些年的隱忍、權衡、偶爾的雷霆手段。
想他面對世家時的復雜態度——既要倚重,又要防備;既要拉攏,又要壓制。
“承乾,”他仿佛聽到父皇的聲音,“治國如弈棋,不能只看一步,要看十步、百步。有時候,退一步,是為了進兩步。”
可是父皇,如果對手已經不想按棋理下棋了呢?如果他們要掀翻棋盤呢?
筆尖終于落下,墨跡在紙上洇開,寫下一個字:勢。
勢者,時也,力也,形也。
順勢而為,事半功倍;逆勢而動,事倍功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