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元寶昌只知對方姓蕭,年約四十,風度翩翩,談吐不凡,但不知具體身份。
臣已傳書長安,命人暗查金玉樓近年的常客。”
蕭姓,江南蘭陵蕭氏,南朝皇族后裔,雖不復昔日顯赫,但在江南根基深厚,與當地豪族盤根錯節。
李承乾心中冷笑,果然,舊的世家倒下,新的勢力便蠢蠢欲動。
“繼續審,但別讓他死了。這個人,還有用。”
“諾。”
房遺直退下后,李承乾獨自在廳中踱步。
夜風穿堂而過,帶來庭院中牡丹的淡淡香氣。
他走到那株白牡丹前,借著廊下的燈火,看見花瓣上沾著夜露,晶瑩如淚。
“擋路者死……”他喃喃重復刺客臨死前的話。
這不是威脅,這是宣戰。
他伸出手,輕觸花瓣,露水沾濕指尖,一片冰涼。
……
同一片月色下,城東工坊后院卻是一片忙碌景象。
墨衡挽起衣袖,親自調試水力模型。
水流從竹管中傾瀉而下,沖擊木制輪葉,帶動一套復雜的齒輪系統運轉。
幾個年輕工匠圍在一旁,屏息觀看。
“齒比還要調整。”
墨衡俯身觀察齒輪咬合處,“主動輪轉三周,從動輪才轉一周,太慢了。把從動輪換小一號。”
一名工匠立刻跑去取備用齒輪。
墨衡直起身,揉了揉酸痛的腰背。
他已連續工作了五個時辰,但眼中毫無倦意,反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
“先生,喝口茶吧。”一個十六七歲的學徒端來粗陶茶碗。
墨衡接過,一飲而盡。茶是普通的苦丁,味道澀口,卻能提神。
“阿青,你看這傳動機構,有何問題?”他問那學徒。
叫阿青的少年仔細看了看:“齒輪咬合太緊,轉動時有滯澀感,長此以往恐會磨損。”
“說得對。”墨衡贊許地點頭,“所以下一步,我們要在齒輪軸上加裝銅套,減少摩擦。另外,水流沖擊輪葉的力量不均,導致轉動時快時慢,這也需改進。”
“先生,這般精妙的機械,真是您祖父八十年前設計的?”另一名工匠忍不住問。
墨衡沉默片刻,眼中泛起復雜神色:“是。但也不全是。祖父留下的只是草圖和大略構想,這八十年來,我墨家三代人不斷修改完善,才成今日模樣。”
他走到工作臺前,展開那卷泛黃的絹帛。燭光下,圖紙上的墨跡已有些模糊,但線條依然清晰有力。
“你們看這里,”
他指著圖紙一角,“祖父最初設計時,用的是直齒輪,但我父親發現斜齒輪傳動更平穩,便做了修改。
到我這一代,又加入了離合裝置,可在不停水的情況下切斷動力。”
眾工匠圍攏過來,聽得入神。
“先生,如此妙法,為何朝廷不早用?”阿青不解。
墨衡苦笑:“為何?因為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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