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此時逼之過急,恐其狗急跳墻,反生大亂。請父皇明鑒。”
李世民久久凝視這段話,忽然笑了。
“這孩子,比朕還沉得住氣。”
他將奏章放下,對王德道:“傳旨太子:所極是,依計而行。另,加強護衛,萬不可再出差池。”
“諾。”
暮色漸起,宮燈次第點亮。
長安城萬家燈火,看似平靜。
但有心人都知道,這平靜之下,暗流已洶涌成旋渦。
一場決定大唐未來百年走向的風暴,正在醞釀。
……
洛陽的清晨,薄霧尚未散盡。
李承乾站在行宮東閣窗前,望著庭院中漸次盛開的牡丹。
左臂的傷口仍隱隱作痛,但比起這痛楚,心中的思緒更為紛亂。
元寶昌的供詞如一把鑰匙,打開了一扇通往更幽深黑暗的大門,而門后的真相,連他這個太子都感到心驚。
“殿下,該換藥了。”隨行御醫輕手輕腳地進來。
李承乾收回目光,坐回案前。御醫小心翼翼地解開繃帶,傷口愈合尚可,但那一刀的狠厲,已在皮肉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。
“那刺客的刀上確實淬了毒,”御醫低聲道,“幸而只是尋常草烏,若換成見血封喉的鴆毒或是邊關蠻族用的腐骨散,后果不堪設想。”
李承乾默然。這算是幸運嗎?刺客留了余地,還是他們只能弄到這種毒藥?
“殿下,房大人求見。”內侍在門外稟報。
“請。”
房遺直快步走進,面色凝重:“殿下,昨夜獄中又死了兩人。”
李承乾眉峰一挑:“怎么回事?”
“都是獨孤家的賬房先生,一個‘突發心疾’,一個‘懸梁自盡’。”
房遺直將卷宗呈上,“仵作驗過,心疾那位確有宿病,但時機太過巧合;懸梁那位脖頸處有兩道勒痕,一道淺,一道深。”
“殺人滅口。”李承乾冷冷道。
“臣已加派人手,將剩余人犯分開關押,日夜輪守。”房遺直頓了頓,“另外,今晨收到長安密報,朝會之后,弘農楊氏家主楊師道入宮面圣,談了半個時辰。”
李承乾展開密報細看。父皇的三條新政,力度之大,遠超他預期。尤其是重訂《氏族志》,這是要釜底抽薪啊。
“楊師道出宮時,面色如何?”
“據眼線回報,楊公步履沉重,上車前在宮門外站了許久,望著‘承天門’三個字出神。”
李承乾若有所思。
弘農楊氏,雖不及隴西李氏顯赫,但在關東世家中影響力極大。
楊師道本人曾任侍中,致仕后仍是山東士林領袖。
他的態度,很大程度上會影響一批中小世家的選擇。
“殿下,還有一事。”房遺直壓低聲音,“今早碼頭工匠來報,昨夜有人試圖潛入船塢,被巡夜的武侯發現后逃脫。
現場留下一柄匕首,已經查驗過,是軍中之物。”
“軍中之物?”李承乾眼神一凜。
“不錯,而且是三年前兵部配發給洛陽守軍的制式短刃。”
房遺直將用布包裹的匕首呈上,“刀柄磨損嚴重,但銘文尚可辨認:‘貞觀十五年造,甲字七十三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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