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接過匕首,指尖撫過冰涼的刀身。甲字營,那是洛陽守軍的精銳,常年駐防城北大營。
軍營兵器管理森嚴,每一件都有編號登記,流出絕非易事。
“查過編號了嗎?”
“查了。兵部檔案記載,這把匕首配發給甲字營第三隊隊正劉大勇。
但劉大勇已在去年剿匪時陣亡,匕首理應隨陣亡將士名錄一同銷賬。”
“陣亡將士的遺物,為何會出現在這里?”李承乾緩緩道,“只有兩種可能:要么劉大勇沒死,要么有人盜用了陣亡將士的兵器。”
房遺直點頭:“臣已派人去劉大勇老家暗訪,同時清查甲字營近年所有陣亡、退役人員的兵器賬目。不過……”
“不過什么?”
“甲字營的統領,是右武衛的副將賀蘭初。”房遺直頓了頓,“他是賀蘭氏嫡系,也是已故隱太子妃賀蘭氏的族侄。”
李承乾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。
賀蘭氏,關隴軍事世家,世代從軍,在軍中根基深厚。
賀蘭處他見過幾次,一個看起來粗豪直爽的武將,治軍嚴整,頗得父皇賞識。
“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李承乾最終道,“繼續查,但明面上只說是追查盜匪。
另外,碼頭船塢加派三倍守衛,所有工匠出入嚴加盤查,新設的工坊學堂籌備如何了?”
“地址已選定,就在原獨孤家的一處別院。
匠師正在招募,目前報了名的有二十七人,多是些民間手藝人,還有兩個從長安將作監退下來的老匠人。”
“好。”李承乾站起身,“今日去工坊看看。”
馬車駛出行宮時,晨霧已散。
街道兩旁,商鋪陸續開張,行人漸多。
見到太子車駕,百姓紛紛避讓行禮,眼神中除了以往的敬畏,似乎多了些什么。
那日碼頭上的一番話,顯然已經傳開了。
“殿下,”駕車的心腹侍衛低聲道,“后面有尾巴。”
李承乾不動聲色:“幾個人?”
“兩撥。一撥騎馬,遠遠跟著,像是軍中探馬的路數;另一撥步行,混在人群里,換了三次人了,跟蹤手法很老練。”
“讓他們跟。”李承乾淡淡道,“傳話給洛陽府,今日起,加派衙役在主要街巷巡邏,尤其是工匠聚居區和工坊附近。”
“諾。”
工坊選址在城東的歸義坊,這里原本是獨孤家一處存放絲綢的倉庫,占地廣闊,房舍堅固。獨孤家倒臺后,此處產業被官府查封,正好用來改建工坊。
李承乾下車時,工部專員王樸已帶著幾名匠人在門外等候。
“參見殿下。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
李承乾環顧四周。
倉庫主體是磚石結構,比尋常木構建筑更為堅固,確實適合做需要防火防潮的工坊。
院中已經清理出一片空地,堆放著木料、鐵錠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工具。
“殿下請看。”
王樸引路進入正廳,“這里打算用作講學堂,可容納百人聽課。
東廂房是繪圖室,西廂房是物料庫。
后院正在搭建工棚,準備安置車床、鍛爐等大型器械。”
李承乾一邊看一邊點頭:“匠師都到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