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起來吧,該干什么干什么。”李承乾走到殘骸前,伸手撫摸斷裂的龍骨,“可惜了。”
王樸上前,低聲道:“殿下,經初步查驗,斷裂處確有蹊蹺。
這部分鐵料質地不均,有新舊接駁的痕跡,應是被人動了手腳。”
“能復原證據嗎?”
“能。臣已命人將關鍵部位封存,送往長安工部檢驗。
屆時,鐵料來源、鍛造工藝、破壞手法,皆可查清。”
李承乾點頭:“做得好。新船進度如何?”
“已重新開爐,這次所有鐵料由朝廷直供,工匠三班輪值,日夜趕工。
臣以性命擔保,兩月之內,新船必能下水!”
“不必趕工。”李承乾卻道,“要穩,要精。火汽船是大唐的未來,不能有半點瑕疵。”
他轉向圍攏過來的工匠們,朗聲道:“諸位!有人不想讓我們造出火汽船,為什么?因為他們害怕!
害怕火汽船一旦成功,漕運效率提升十倍,南北貨物暢通無阻,到時候,那些靠壟斷運輸發財的世家,就該沒飯吃了!”
工匠們面面相覷,這些道理,他們從未想過。
“但他們越怕,我們越要造!不但要造,還要造得更好!讓天下人都看看,是他們的刀快,還是我們的船堅!”
“殿下英明!”一個年輕工匠激動喊道,“咱們就是拼了命,也要把船造出來!”
“對!拼了命也要造出來!”
群情激奮。
李承乾看著這些黝黑的面孔、粗糙的雙手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這才是大唐的脊梁,不是那些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,而是這些用雙手創造價值的普通人。
“本宮承諾,”他聲音堅定,“火汽船一旦成功,所有參與建造的工匠,賞銀翻倍,子女可優先入新設的工坊學堂!
你們的本事,你們的手藝,將得到朝廷的認可,載入史冊!”
歡呼聲震天。
遠處的茶樓二層,幾雙眼睛正冷冷看著這一切。
“收買人心,倒是有一套。”一個青衫文士搖著折扇,語氣譏誚。
他對面坐著個錦衣中年人,正是宇文氏在洛陽的掌柜宇文元禮:“太子這是要把事情做絕啊。獨孤家倒了,下一個不知輪到誰。”
“宇文掌柜怕了?”
“怕?”宇文元禮冷笑,“我宇文氏百年根基,豈是獨孤氏可比?只是眼下風頭正勁,暫避鋒芒罷了。”
青衫文士合上折扇,指向碼頭方向:“避得了一時,避不了一世。你看那些泥腿子的眼神,那是要翻天啊。今日他們能為太子歡呼,明日就能沖進你我的宅院,搶糧分田。”
宇文元禮面色微沉:“那依先生之見?”
“等。”文士吐出個字,“等長安的消息。看看陛下是真要撕破臉,還是雷聲大雨點小。另外……”
他壓低聲音:“那批從北方來的鐵料,尾巴掃干凈了嗎?”
“早已處理妥當。所有經手人,都已‘意外身亡’。”
“很好。”文士點頭,“記住,我們從未與獨孤家有過任何來往。那些所謂的賬冊、供詞,都是太子栽贓陷害,意圖鏟除異己。”
二人對視一眼,心照不宣。
風吹過茶樓,卷起幾片柳絮,飄飄揚揚,落在碼頭歡騰的人群中。
無人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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