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斯年依舊是那副懵懂模樣，被丫鬟牽著衣角，乖乖跟在柳氏身后。

馬車一路顛簸出城，穿過層層疊疊的樹林，靜安寺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，香煙裊裊，梵音隱約可聞，倒真有幾分清凈絕塵的模樣。

法會在大雄寶殿舉行，高僧身披袈裟，手持法器，口中念念有詞。

柳氏跪在蒲團上，雙手合十，淚眼婆娑地望著佛像，嘴里不停念叨著顧懷信的名字，祈求佛祖保佑他早日往生。

顧斯年被安排在角落的蒲團上，他哪里坐得住，東張西望地打量著殿內的梁柱與壁畫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蒲團邊緣。

殿內香煙繚繞，熏得人有些發悶，他趁丫鬟不注意，悄悄溜到了殿外的回廊上。

廊下種著幾株古松，清風拂過，松針簌簌作響。

顧斯年正趴在欄桿上看池子里的錦鯉，忽然聽到不遠處兩個僧人模樣的人低聲交談，其中一個字眼清晰地鉆進他的耳朵――“楊樹村”。

他的動作瞬間一頓，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精光，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癡傻模樣。

楊樹村，極少有人知曉這個偏僻村落的名字。

如今在這遠離塵囂的靜安寺里，突然有人提起，絕非偶然。

顧斯年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腳步，假裝被廊下的石獅子吸引，實則豎起耳朵仔細聽著。

可惜后面的話語被風聲吹散，再也聽不真切。

顧斯年心中了然，這是有人故意引誘他。

想必是顧懷信的死太過蹊蹺，有人懷疑到了他頭上，卻又摸不透他的底細，便想借著楊樹村這個由頭，引他單獨前往，試探虛實，甚至可能暗藏殺機。

他歪了歪頭，臉上露出幾分“好奇”的神情，仿佛真的被這個熟悉的地名勾起了興趣。

那兩個僧人說完，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，沿著回廊向寺后的竹林走去，走了幾步，還特意回頭瞥了一眼顧斯年，見他正望著他們的方向發呆，便放心地加快了腳步。

顧斯年站在原地，手指摩挲著欄桿上的雕花。

他知道，前面大概率是個陷阱，可他從來不是任人擺布的羔羊。

顧斯年悄悄看了一眼大雄寶殿的方向，柳氏還在虔誠跪拜，丫鬟正低頭整理裙擺，沒人注意到他。

他立刻邁開小步子，裝作追逐蝴蝶的樣子，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，故意踩得腳下的石子發出清脆的聲響，一副毫無心機、被好奇心驅使的模樣。

竹林幽深，光線驟然暗了下來，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清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。

那兩個僧人走在前面，腳步輕快，不時回頭張望，見顧斯年果然跟了上來，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。

顧斯年跟在后面，距離不遠不近，臉上始終掛著天真的笑容，仿佛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。

走到竹林深處，一處廢棄的禪房映入眼簾，兩個僧人卻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
禪房的門虛掩著，里面漆黑一片，隱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。

顧斯年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，接下來，就該看看，到底是誰，能笑到最后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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