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一來,不僅成功保住了這些投降士兵們的性命無虞,更借此機會籠絡住了眾人之心。更為巧妙的是,他順理成章地將馮異以及整整八萬名赤眉軍將士緊緊捆綁在一起,使之成為一個休戚與共、不可分割的整體。
從今日起,馮異已不再僅僅只是一名孤獨無助的臣子那么簡單了――憑借著“赤眉故主”這個特殊身份地位的加持,無論面對怎樣的罪責指控或艱難險阻,想必都會變得相對安穩許多吧!
畢竟,這樣的頭銜遠比世間其他任何所謂的罪名要來得可靠得多呢!
大漠,海子邊。
漢軍騎兵埋葬了隗囂的遺體,沒有棺木,只有黃沙。
校尉在墳前立了塊木牌,上書"隴右隗囂之墓"。
"將軍,"士兵問,"要不要刻上爵位?"
"不必。"校尉翻身上馬,"陛下說了,叛臣無爵,有墓已是天恩。"
馬蹄聲遠去,風雪重新覆蓋了一切。
木牌在風中搖晃,像是在問:
下一個,是誰?
潁川,父城,臘月下旬。
年關將近,城中卻不見多少喜慶氣。家家戶戶門戶緊閉,街市上人影稀疏,仿佛都在躲避什么。馮異站在太守府的望樓上,看著這座闊別多年的城池,心中五味雜陳。
"將軍,"馮忠遞上一張名帖,"逄安、楊音、謝祿三位侯爺,已在府外候了半個時辰。"
"讓他們再等一刻鐘。"馮異沒有回頭,"去把鄧晨將軍送的茶葉泡上,用那只沒裂縫的陶壺。"
"是。"
馮異知道,這一等,等的是姿態。逄安三人從洛陽來,帶著降將的惶恐、新封的爵位,還有劉秀的密旨――"協助馮太守安頓赤眉舊部"。說是協助,實為監視;說是監視,又何嘗不是被監視?
一刻鐘后,馮異在偏廳接見三人。
逄安還是那副江湖氣,黑臉虬髯,只是眼神多了些恭順;楊音瘦得像根竹竿,眼珠子滴溜溜轉,進門就四處打量;謝祿則是一臉橫肉,即便穿著錦袍,也掩不住那股殺氣。
"三位侯爺遠道而來,馮某有失遠迎。"馮異拱手,態度溫和。
"不敢不敢,"逄安忙還禮,"我等奉陛下之命,來聽馮將軍調遣。"
"調遣不敢當,"馮異示意他們坐下,"只是有些舊部,確需三位出面安撫。"
他遞上一卷名冊,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名字――是散居潁川、陳留、梁國三郡的赤眉降卒,約有三千余人。這些人或是因傷掉隊,或是偷跑回鄉,成了關東的不穩定因素。
"這些弟兄,"楊音皺眉,"怕是不愿再當兵了。"
"不是讓他們當兵,"馮異給三人倒茶,茶湯清亮,香氣撲鼻,"是讓他們活命。"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:"蜀王府的密使,上個月在陳留被繡衣御史截獲。供詞說,公孫述已封三位為'征東將軍',只等你們登高一呼,齊魯之地,遍地烽火。"
三人臉色驟變,茶水灑了一地。
"馮將軍,"逄安聲音發顫,"這是誣陷!"
"我知道是誣陷,"馮異平靜地說,"但陛下不知道。或者說,陛下需要這個誣陷。"
他看著三人,目光逐一掃過:"你們以為,陛下為何封你們為侯,又派你們來潁川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