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原始人學會了用火,對火的敬畏便銘刻在人類的基因里。火釋放的熱量可以取暖,可以煮食,而火發出的光芒可以照明,可以嚇退毒蛇猛獸,所以即便在危機四伏的野外,只要守著一堆篝火,都能給人一種溫暖的安全感。
此刻的寧遠城頭上便燃起了一堆堆篝火,照得亮如白晝,本來士氣低落的潰兵們,圍在篝火旁低聲閑聊,緊張的心情也放松下來,臉上難得有了笑容。
但凡靠近城墻的建筑都拆掉了,磚石全部搬到城頭上,作為守城的武器,而木材則成為一堆堆散發著光和熱的篝火。
士兵們一邊烤著火,一邊閑聊,一邊看著身邊堆積如山的磚石,心里也不覺有了一絲底氣,縈繞在心頭的徬徨和驚恐也悄然消減,士氣明顯恢復了幾分。
當然,賈環之所如此“大手筆”地揮霍燃料,一來固然是為了鼓舞士氣,二來卻是要營造一種重兵把守的假象,好讓敵人摸不清虛實,只以為寧遠城中兵精糧足。
除此之外,賈環還讓祖天壽把能掛的旗幟都掛起來,沒有旗幟便用衣服裁剪,反正就是要旌旗招展,虛張聲勢。
沐野將一只烤熱的面餅遞給賈環,恭敬地道:“三爺這招真是高明,那些潰兵本來還垂頭喪氣的,現在都有說有笑的。”
賈環接過面餅,撕了一半給刑威,平靜地道:“只是暫時的,若搞不到糧食,接下來會很麻煩。”
刑威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,正所謂三軍未動,糧草先行,沒有飯吃的軍隊,不用別人來打,很快就自己崩潰了。
金寶道:“那軍需官不是說了嗎,省著點吃,能支撐個四五天,到時援兵也該到了,三爺何必擔心。”
沐野笑道:“你懂個屁,料敵從寬,料己從嚴,孫大人雖說了五天,但援軍未必五天就能到,而且讓你一天吃一頓,你有力氣干活?”
金寶訕笑道:“說的也是!”
刑威看了賈環一眼,低聲問道:“三爺當真想找炒花部‘借’糧?”
賈環一邊爵著干巴巴的面餅,一邊灌了口水,這才道:“且看祖天壽的活兒干得如何吧,若連炒花部的駐地都尋不著,那也是白搭。”
眾人正說話間,祖天壽便領著幾名親兵登上了城頭,目光一掃,尋著賈環等人所在的位置,便快步走了過來。
“末將參見賈副使。”祖天壽抱拳施禮道。
賈環指了指篝火旁邊道:“天氣寒冷,祖參將坐下暖暖身子再細說。”
祖天壽此時對賈環的態度明顯尊敬了許多,道謝一聲,在篝火旁邊席地而坐。正所謂行家一出手,便知有沒有,這一日下來,賈環指揮調度有條不紊,顯然不是虛有其表,只會紙上談兵的書呆子。
賈環將一只面餅扔給祖天壽,后者也不客氣,接過后便撕嚼起來,一邊道:“末將已經派人打探過了,炒花部的駐地還在首山北邊的河谷,距離這里約莫四十里,就是山路有點難走,但也半日可達。”
“對方有多少人馬?”賈環追問道。
祖天壽答道:“只是炒花部屬下的一個小部落,也就百來人,其中約有一半是老弱婦嬬,賈副使當真要向炒花部‘借’糧?”
“不行?”賈環反問道。
祖天壽訕笑道:“倒也不是不行,不過王撫臺曾嚴令不許與炒花部交惡,而是要懷柔拉攏。”
賈環輕哦了一聲道:“那效果如何?”
祖天壽搖頭道:“效果并不佳,炒花部還是經常翻越首山劫掠我們的屯民,估計他們也知道我們要專心應付建奴的威脅,不敢把他們怎么樣,所以變本加厲地掠奪,不僅搶糧搶財物,還搶女人,這些年被擄去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幾十了。”
刑威冷笑道:“那還跟他們客氣什么,正如書上寫的什么……蠻夷都是禽獸,畏威不畏德。”
祖天壽狠狠地撕了一口面餅,點頭道:“何嘗不是,老子也早想干他們了,奈何撫臺大人不允,讓我們顧全大局。”
刑威嘿笑道:“王化貞如今自身難保了,還鳥他作甚,咱們三爺說干他們就干他們。”
祖天壽看了賈環一眼,道:“這支部落雖然人數不多,但是韃子騎射精湛,不容易對付,當然,賈副使真要干,末將肯定全力配合。”
“干!”賈環輕輕地吐出一個字。
如果這支部落平時與大晉井水不犯河水就算了,既然對方肆意掠奪大晉的百姓,賈環自然也不會客氣,即便屠滅也毫無心理負擔,而且賈環和炒花部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。
當年賈環到通州參加院試,便正好遇到韃子的妙花部從古北口破關而入,包括賈環在內的一眾考生被困在通州城北的松濤書院,差點便交待了,這次就當向“老朋友”收點利息。
第二日一早,賈環便親自率領八十騎從城北出了城門,其中五十騎是孫承宗留下的神機營精銳,另外三十騎是祖天壽湊出來的騎兵,多是土生土長的遼人,包括負責帶頭的那名向導也是遼人。
且說祖天壽站在城頭上,目送著賈環等人離開,神色明顯有點復雜。旁邊一名親兵低聲問道:“祖將軍覺得他們會成功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