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環目送著孫承宗等人的馬隊遠去,直至消失在視線可及處,這才收回了目光。
刑威舔了舔有點干裂的嘴唇,擔憂地低聲道:“一支士氣低落的潰兵,城里要啥沒啥,如果建奴大軍來攻,咱們只怕一天也守不住。”
“見機行事吧!”賈環鎮定地道:“如果真如祖天壽所講,努爾哈赤的大軍主力還留在錦州,三天內應該不至于兵臨城下的。”
刑威聞心中稍安,不過孫承宗讓堅守五天,也就是說援兵至少要五天才到,但愿這五天平安無事吧。
當賈環找到祖天壽時,后者正在指揮布防,他麾下的兵將都是無精打采的,沒有一絲斗志,甚至見到賈環這個欽差也不行禮,估計是想以此來表達不滿吧!
畢竟他們原本可以撤到安全的山海關內的,如今卻被逼鎮守寧遠這座孤城,沒有后勤補給,沒有支援,一旦金兵殺來,絕對九死一生。
“末將見過欽差大人!”祖天壽向賈環抱拳行禮,下面的人可以不懂事,但他這個參將不能不懂事,畢竟欽差代表的可是皇帝,對欽差不敬,那就是蔑視皇威,所以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。
賈環點了點頭,客氣地道:“祖參將請里面說話。”說完便往城樓內部行去。
祖天壽皺了皺眉,將手中的馬鞭丟給兵衛,跟在賈環身后往城樓內行去。
說實話,他并不喜歡眼前這個少年,明明年紀不大,卻“裝”出一模年少老成的沉穩模樣,這種人最會來事,就怕不懂裝懂,在那瞎指揮。你小子連中六元確實牛,但讀書和打仗是兩回事,紙上談兵可是要害死人的。
祖天壽心里嘀咕著進了城樓,抱拳道:“賈大人有何指教?”
賈環直接問道:“還有多少天糧食?”
“不多了,絕對支撐不了五天,也許三天就吃完了。”祖天壽模糊地答道。
賈環面色一沉,罵道:“放你娘的屁,到底三天還是五天?難道王化貞問你,你也是如此回答的?抑或輕視于本欽差,故意敷衍行事?”
祖天壽愕了一下,沒想到文質彬彬的賈環竟然會用粗口罵人,不禁既尷尬,又有點惱火,淡道:“末將不敢,后勤一向由軍需管理,所以末將并不是很清楚。”
“那便把軍需叫來。”賈環斷然道,目光凌厲如有實質,祖大壽心頭微凜,能露出這種眼神的都不是省油的燈,不由稍稍收起了輕慢之心,連忙著人把軍需叫來。
那軍需官急急忙忙進了城樓,施禮道:“見過欽差大人和參將大人。”
祖天壽道:“咱們的糧食還夠吃幾天?你給欽差大人詳細講一講。”
軍需官小心翼翼地道:“按正常口糧供給的話,只能吃兩天,節省一些,一天只吃一頓,或可支撐四五天,但是箭矢彈藥也不多了,箭不足三百、火藥才二十斤、鉛子不足兩百顆。”
祖天壽趁機搖頭道:“欽差大人,就咱們的情況,要守五天很難,如果建奴大軍來攻話,肯定是守不住的,不如……”
祖天壽的話還沒說完呢,被賈環凌厲的目光一盯,立即把話給咽了回去。
賈環淡淡地道“孫大人既然讓我等堅守五天,即便沒有條件,創造條件也要守住。沒有箭矢彈藥,那便多備磚石滾木,把城中能拆的房子都拆了,磚石全部搬上城頭備用,至于糧食……我自會想辦法。”
祖天壽心中冷笑,想辦法?你小子還能變出糧食來不成?
賈環沉思了片刻,忽然問道:“祖參將,你久駐遼地,可知這寧遠城附近,哪里可以弄到糧食?”
祖天壽差點失笑出聲,還以為你小子有多能呢,果然是秀才帶兵——異想天開,打了個哈哈道:“這可就有點難了,寧遠現在是孤城一座,整個遼西的百姓也全部遷入關了,一粒麥子、一只雞、一只狗都不剩,哪里能弄來吃的,噢對了,海里倒是有很多魚,但不好抓,山里或許也野獸,但咱們這有近兩千弟兄,就算打到老虎也不夠吃一頓的,除非……去找努爾哈赤借糧吧,哈哈哈!”
祖天壽自以為幽默,哈哈大笑,旁邊的軍需官也有點忍俊不禁,但見賈環神色淡淡的,并沒有笑,便強行憋了回去。
祖天壽在賈環的淡淡目光注視下,慢慢也笑不出了,收斂起笑容,輕咳一聲道:“開個玩笑而已,還望賈大人多多包涵!”
賈環卻淡笑道:“奴爾哈赤的主力遠在錦州,要是再近一些,本官倒是想找他借點糧食。”
祖天壽暗撇了撇嘴,吹牛皮,你小子還裝上了呢,干笑兩聲道:“賈大人若真想借糧,有一個地方或許能借到,就看你敢不敢去借了。”
“哪里?”
“炒花部!”
…………
山海關。
遼東經略衙門內,熊廷百正與監軍刑慎下著圍棋,后者低聲道:“兩位欽差已經出關兩夜未歸,熊大人是否派人接應一下,以免生出意外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