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對了,環兒今日打算帶平兒和曼達琳到寺里上香禮佛,為老太太和太太祈福,順便給自己求個功名。”
賈母聞點頭道:“好孩子,去吧,多帶幾個小廝,年節上香的人多,難免魚龍混雜。”
既然賈母答應了,王夫人也不好說什么,只是默許了。賈環施禮后退出賈母屋,卻見賈政和賴大還站在院子一角,似乎在商量著什么,于是便走了過去。
只聽賴大為難地道:“老爺有所不知了,元宵節的花燈都是年前就預訂了的,匠人都已經做好了,這時如何能退?更何況還給了定金的。”
原來按習慣,賈府每年的元宵節都會購入大量的花燈來裝扮府邸和園子,光是這一項就花費近兩百兩銀子,今年自然也不例外,過年前就提前預訂了。
然而,如今賈赦和賈珍出事了,賈府正處于風口浪尖上,賈政的意思是要低調些,所以讓賴大把訂的花燈給退了。
這時,賈政皺眉問道:“給了多少定金?”
賴大瞥了賈環一眼,答道:“給了一百兩,還差一百二十兩尾款未結。”
“一百兩?”賈政捋須猶豫了片刻,搖頭道:“罷了,這一百兩定金不要了罷,你把那些花燈給退了。”
賴大暗喜,其實那些花燈他只給了五十兩定金,他料定賈政肯定會說不要了,故意把數字說大一倍,那么多出的五十兩銀子自然就落入他私人的腰包了,這些年他就是靠各種隱秘的小手段挖賈家的墻腳,損公肥私賺了不少錢,不僅自己建了一座豪華的宅子,還給兒子賴尚榮捐了一個縣令來當。
賈政平時是根本不理家務事的,只知上朝坐班,得空便跟一幫門客吹牛逼,亦即是所謂的清談,日常的柴米油鹽之事一概不知,在賴大這種人眼里,賈政就是一條糊涂蟲,要不然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欺騙。
然而賴大今日也是倒霉,忽略了賈環就在旁邊,只聽他突然插嘴道:“慢著,賴總管且把定金的收據拿來給老爺瞧瞧吧,畢竟一百兩也不是小數目。”
賴大心里咯噔一下,故作不悅道:“環三爺此何意?難道還信不過奴才不成?”
賈環笑道:“賴總管祖上三代都在府里做事,兢兢業業的,環兒如何會信不過,只是無規矩不成方圓,出入應該有賬目依據才行,如今璉二哥不在家,自然要由老爺過目把關了。”
賴大本來還想倚老賣老蒙混過去的,然后賈環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,說話不硬不軟,讓他發作不得,也躲避不得,而且賈政只是捋須沉思,并沒有斥責賈環,顯然也覺得賈環此在理,只好硬著頭皮道:“那花燈匠是老熟人,咱們府里的年節花燈都是跟他訂的,十分可靠,所以奴才只給了一百兩定金,并沒立字據。”
賈環哂然道:“那賴總管也未免太過隨意了些,一百兩銀子,竟然沒立字據就付出去了,上哪找如此好說話的大主顧。”
賈政雖然糊涂,但此時也隱隱品出點味道來,皺眉道:“這確實兒戲了些!”
賴大嚇出一身冷汗,急忙陪笑道:“確實是奴才疏忽了,奴才這就去讓那匠人補立一張字據。”
賈政擺手道:“這次就算了,下不為例,只怕花燈退了就好。”
賴大松了口氣,連忙稱是,然后迅速離開,生恐賈環繼續杯葛他。
賈環很是無語,賈政確是條糊涂蟲,比賈璉還多有不如,如今賈璉被抓了,沒人替他管家,只怕賴大把宅子賣了,他還傻乎乎的幫著數錢。
賈政似乎還不知賈環這個便宜兒子正在心里鄙視他,板著臉喝斥道:“還愣著作甚,不是說要出門上香禮佛嗎?早去早回,不要在外浪蕩虛度光陰,若是讓我知道了,非揭了你的皮!”
賈環暗翻了個白眼,道了一聲“是”便離開,懶再理這糊涂蟲,返回閱微居帶上平兒和曼達琳便上街去。
當賈環和二婢出了園子大門,石頭、金寶和沐野三人已經準備好馬車等候在那了。
賈環先讓平兒和曼達琳上了馬車,然后把石頭叫到一邊,低聲吩咐道:“石頭,你不必跟著我,這段時間多找些人手,給我盯緊賴大這廝,需要經費,找平兒姐姐要。”
石頭眼前一亮,這段時間他正閑得蛋疼,聞搓著手笑道:“三爺放心,省得了!”
石頭這小子原本便是京城街頭上的小混混,倒是認識三教九流的人物,只要有錢,找幾個人十二時辰盯梢賴大容易得很。
接下來,石頭便獨自離開了,賈環則帶二婢先到最近的寺廟上了香,然后便在街上游玩閑逛,直到下午才盡興而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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