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環跟在賴大身后進了里間,只見賈母挨坐在榻上,看上去有些虛弱疲憊,四名還扎著總角的小丫頭在一旁侍候著,或捧痰孟,或端盤,或提壺,或捧香爐,又有兩排已婚仆婦如雁翅般侍立在兩側,王夫人、邢夫人、李紈、王熙鳳,以及鴛鴦等一眾大丫環則在碧紗櫥后面回避。
那大夫是從太醫院請來的,姓王,眼見如此陣勢,更加連大氣也不敢透,恭敬地施禮道:“老太君好。”
賈母點了點頭問道:“太醫貴姓?”
“鄙人姓王。”王太醫謹慎地答道。
“昔日太醫院院正王君效好脈息。”賈母微笑道。
王太醫陪笑道:“正是鄙人的叔祖。”
“那也是世交了。”一面點頭,一面伸出手去讓王太醫把脈,馬上有一名小丫頭往賈母的手腕上鋪了一塊薄絹。
王太醫隔著薄絹給賈母把了一會脈,又看了看舌頭,便轉身往屋外行去。賈母吩咐道:“政兒好生招待王太醫。”
賈政連忙稱是,轉身往屋外行去,賈環也悄然跟了出去,前者顯然也注意到了,但此時也沒空管他,所以也不理論。
“王太醫,家母的病如何?”賈政到了屋外便迫不及待地問。
王太醫略沉吟了片刻道:“老太君主要是受了驚,憂慮成疾,加上感了寒邪,情況有點棘手。”
賈政聞不由心中一沉道:“勞王太醫你多費點心,需要什么藥,你只管開便是,診金方面自不會虧待你。”
王太醫搖頭道:“并非診金問題,老太太到底年紀大了,鄙人先開一劑安神定驚驅寒的藥,吃三副看看情況,后日鄙人再來給老太太把脈,若有好轉,那便不妨事。”
賈政拱手道:“有勞王太醫。”
當下王太醫便開了一劑藥方交給賈政,又吩咐道:“老太太這兩日的飲食以清淡為主,不可再過份受刺激。”
賈政點了點頭,吩咐人把王太醫帶出去招待,一面又派人按藥方抓藥,然后返回屋中安慰賈母道:“王太醫說了,母親只是受驚了,兼之感了點風寒,究竟不是什么大病,吃兩劑藥就好了,過兩天再來給老太太復診。
鴛鴦等人聞都松了口氣,賈母只是點了點頭不作聲。賈政又道:“母親大人好生歇息,待會下人自會煎了藥送來,孩兒先行告退了。”
賈母卻道:“且慢,宮中可有消息?”
賈政吱吾道:“宮中……暫且還沒消息傳出,母親安心養病即可,其他事情,孩兒自會料理。”
賈母皺眉不悅道:“俗語說得好,花無百日紅,人無千日好,我這個老婆子活了七十多歲了,什么風浪沒見過,你也不必吞吞吐吐的,反倒讓人更不踏實,說出來,興許我還能給你出點主意。”
賈政聞只能硬著頭皮道:“宮里的夏公公派人傳話,小皇子的病情雖然好轉了,但貴妃娘娘連日來照料小皇子,耗盡了心力,如今身體有點小恙,太醫叮囑好生將養著,不宜勞神,恐留下病根!”
賈環心中一動,賈元春不知是真病還假病,外之意就是不想管賈赦和賈珍了,估計是明哲保身居多。
賈環倒是猜測得不錯,后宮干政本來就是大忌,上次賈元春為舅父王子騰求情,已經被乾盛帝敲打警告了,這次如何還敢趟渾水,所以借太監夏守忠之口稱病。
賈母聞不作聲,似乎心有不悅,最后嘆了口氣道:“既然貴妃娘娘病了,保重身體要緊。”
王夫人自然不想自家女兒為了救賈赦和賈珍而引起皇上不快,上次由于替大哥王子騰說情,已經被皇上警告敲打,這次若再觸怒皇上,指不定就失寵了,所以連忙附和道:“是啊,貴妃娘娘千金貴體,還是保重身體要緊,幸好小皇子如今已經大好了,看來年前打的三天平安譙很管用。”
賈母點了點頭,揮手道:“政兒你自忙去吧。”
賈政轉身便退出屋去,賈環也想跟著退走,賈母卻叫住道:“環哥兒,你來此作甚?”
賈環只好施禮道:“環兒特來給老太太請安的。”
賈母嗯了一聲道:“有心了,回去用心讀書,下月便要下場參加春闈大比了,馬虎不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