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賈環領著平兒和曼達琳二婢在街上玩了一整天,將近傍晚方回。正當賈環等人打算從正門進大觀園時,一名披著斗篷的男子從暗處閃了出來,頭罩拉得極低,看不清面貌,先是咳了一聲吸引大家注意,然后朝著賈環招了招手,繼而轉身行了開去。
賈環心中一動,吩咐道:“平兒姐姐,曼達琳,你們先進去,我有點事需要處理一下。”
平兒好奇地瞥了一眼那名斗篷男子的背影,點了點頭,然后便拉著曼達琳進了園子的大門。
賈環又吩咐沐野和金寶二人原地等候,這才向著那名斗篷男子行去,后者見狀便加快了腳步,直到一拐角處才停下來等候。
賈環走近前站定,問道:“薔哥兒找我何事?”
那男子緩緩轉過身來,脫下了斗篷的頭罩,果然正是賈薔,只聽他有點好奇問:“環三叔如何知道是侄兒的?”
“你剛才咳了一聲,再加上身形和行動,我猜大概也是你了。”賈環道。
賈薔佩服地道:“環三叔果然洞察入微,非一般人可比,侄兒佩服之極。”
賈環淡然道:“你小子也不用拍我馬屁,有事便說事吧,別浪費時間。”
賈薔臉上微窘,又想起了前事,倒是不敢再耍小聰明,直道:“侄兒如今已是賈家的叛徒,為兩府所不容,昨日試圖回家看望蓉大哥的傷勢,根本進不了門,還差點被打死,只得灰溜溜地逃了,如今唯一能說得上話的就只有環三叔了,能不能拜托環三叔代我探望一下大哥,順便帶句好。”
賈環心想,看來這哥倆的感情確實很好,點頭道:“這個容易,我也正打算抽時間去看看蓉哥兒,既然如此,你在此稍侯,我現在便到東府去,天黑之前肯定出來。”
賈薔長身一揖,喜道:“那侄兒在此謝過環三叔。”說著打了噴嚏。
賈環輕皺了皺劍眉道:“你在這里等許久了吧?”
“侄兒昨日便開始在園子門外守候了,至晚方回,今日起晚了些,差不多中午才來,守到現在,虧得運氣好,竟然真的遇上了環三叔。”賈薔答道。
“那你現住何處?”賈環問道。
“平安坊的鴻福客棧。”賈薔如實答道。
賈環點了點頭道:“要不你先回客棧休息,我看望完蓉哥兒,明日再到客棧找你。”
賈薔聞猶豫了一下,最后點了點頭道:“也好,有勞環三叔了。”
賈薔在這里守了大半天,實在凍得有點受不了,腦袋沉沉的,兩腿像灌了鉛,感覺已經寒邪入體了。
賈環招手把沐野和金寶叫過來,并囑咐后者用馬車送賈薔回客棧,后者推辭不過,心中感激萬分,再三表示感謝后才上了馬車離去,殊不知賈環也有心中感謝他,不費吹灰之力便除掉了賈赦和賈珍這兩大害群之馬。
且說賈環目送著馬車駛遠,這才帶著沐野走到東府的大門外。寧國府那些把門的家丁見到賈環,立即恭敬地開門迎了進去,環三爺今非昔比了,得可勁巴結著。
賈珍的媳婦尤氏聽聞賈環來了,親自迎了出來道:“環兄弟來了,快進屋坐吧。”
尤氏乃賈珍的續弦,才三十出頭,風韻猶存,眼睛微微紅腫,眉帶隱憂,畢竟丈夫被抓了,吉兇難料,擔憂便很正常了。
賈環跟著尤氏進了大廳坐落,后者忙又吩咐婢女上茶,賈環道:“珍大嫂子別忙,我這次是來看望蓉哥兒的,不知他傷勢可有好轉?”
尤氏嘆了口氣道:“他老子下手著實重了些,如今還是那樣子,恐怕得休養一年半載的,雖說不是自己親生的,但看著到底也心疼,難為環兄弟你有心,還記得來看望他。”
尤氏念及丈夫被抓,朝不保夕,繼子賈蓉又重傷,能不能好起來也是未知之數,偏生自己又無所出,若是家中兩個男子都出事了,自己下半輩子又能靠誰?一時間竟默默抹起眼淚來。
賈環見狀卻同情不起來,尤氏的人品也許比邢夫人要強些,但終究是過于懦弱自私了,明知丈夫賈珍的種種禽獸行為(奸兒媳、淫小姨子、把義子當成孌童),她卻置之不理,算得上是間接幫兇,所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。
且說賈環隨口安慰了尤氏幾句,便提出要去房間探望賈蓉,尤氏自然沒拒絕之理,便把賈環帶到了賈蓉的住處。
秦可卿日前已經從庵里返回家中了,衣不解帶地在床前照料丈夫賈蓉,見到尤氏領著賈環前來,連忙行禮道:“侄兒媳婦,見過環三叔。”
賈環點了點頭,行到床前一看,雖然早有心理準備,不過還是嚇了一跳。
賈蓉本來是個大帥哥,二十出頭的帥小伙,此刻已經瘦得不成人形了,雙目無神,眼窩深陷,嘴唇干癟,跟一具枯骨似的,躺在床上奄奄一息。
賈環倒吸一口冷氣,賈珍這混蛋真是畜牲啊,親生兒子,虧他下得了這此狠手,虎毒尚且不吃兒,這貨簡直畜牲不如。
賈蓉顯然神志還是清醒的,此時見到賈環,竟然掙扎著要坐起來,后者忙按住他的肩頭道:“蓉哥兒躺著就好,仔細牽動了傷處。”
尤氏忙也道:“聽你環三叔的,好生躺著吧。”又問秦氏道:“可曾吃過藥了?”
秦可聊答道:“一刻鐘前喝過了。”
尤氏估計是心里有愧,不好在房間里多待,又問了幾句,叮囑秦氏好生招呼賈環,便先行離開了。
待尤氏離開后,秦可卿撲通的便跪倒在地上,哭著道:“當初多虧環叔指點,可卿才逃過一劫,如今又蒙環叔相助,救了你侄兒一命,這次我夫妻二人若能徹底得脫大難,皆是仰仗環叔的大恩大德。”
賈環忙虛扶一把道:“蓉哥兒媳婦重了,快快請起,教人瞧見了也不好。”
秦可卿叩了三個頭,這才擦著眼淚站起來,那梨花帶雨,嬌嬌怯怯的樣子,著實動人之極。賈環忙移開了目光,轉身看著床上的賈蓉問道:“蓉哥兒,你覺得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