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宏被她這番話說得耳根發燙,心中又羞又愧。
這位傳聞中殺伐決斷的昭武王,竟并非一味嚴酷,反而能說出這般通透甚至帶著些許勸勉之意的話?
他緩緩抬起頭,看向許靖央。
夕陽最后一點余暉映在她清冷的側臉上,顯得有幾分平和。
段宏劫后余生,眼淚不知何時嚇得盈潤在目眶中。
他拱手說:“多謝王爺不殺之恩。”
他終于有些明白,為何父親只是被昭武王救了一回,就對她推崇備至。
也終于明白,為什么一個女子,能夠統帥三軍,讓將士們臣服。
因為她不僅有雷霆手段,更有容人之量。
段家為商賈,身為巨富,在權貴面前,也只有討好諂媚的份。
那些官大人,對他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,只有許靖央,從剛剛到現在,沒露出半分輕視的神色。
實際上,她若是想要段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,只需要動動手指就可以了。
段宏再次叩首:“草民代段家上下,叩謝王爺寬宏!”
“從今往后,只要王爺需要,段家必定傾盡所有,不遺余力效忠王爺,絕無二話!”
許靖央靜靜看了他片刻,見他眼神懇切,才微微頷首。
她本就沒打算趕盡殺絕,商賈重利,她本質上是為了收用這群人,寬恕他們,是最簡單的做法。
“記住你的話,此事,到此為止,不得外傳。”她語氣恢復一貫的清冷,“兩日后,將晾曬好的七星草,照常送到寧王府,該怎么說,你父親應當教過你。”
段宏心領神會:“是,草民明白,定當辦妥!”
“去吧。”許靖央揮了揮手。
段宏如釋重負,又恭敬地行了一禮,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雅室。
門外,暮色已濃,華燈初上。
段宏剛從茶樓出來,還沒上轎,就腳下癱軟險些倒在地上。
“少爺!”轎夫連忙上來扶住了他。
段宏擺手,額頭冷汗都來不及擦:“快回府,我得將此事告訴父親。”
許靖央透過雅間的窗,看見段宏的轎子遠去了。
暗騎衛在她身旁問:“大將軍,安家送去寧王府的藥既是假的,是不是該告訴王爺一聲?”
許靖央側眸說:“王爺沒吃,他想留給我先治傷。”
正因為蕭賀夜先想著她,才避免了這一遭。
暗騎衛不由得說:“安家行事惡劣,險些謀害王爺,當真可恨。”
“等回來再收拾他們,你替我查的事怎么樣了?”
“已經查清楚了,幽州深山里確實有一個部族叫赤炎族,醫書上記載他們部族當中的巫醫就連眼盲也可以治好,不過這個部族鮮少接納外人,每半年他們會安排族人下山拿獵物換取生活資源,之后就一直在深山中不曾下來,很排外。”
說到這里,暗騎衛道:“王爺若去,屬下立即召集人馬陪同護駕。”
許靖央卻搖頭:“來不及,我問過醫官,王爺的眼睛若在天暖之前還沒有徹底好全,更容易嚴重。”
“你替我去寧王府帶信,明日一早讓王爺來昭武王府找我,我跟他進山。”
暗騎衛拱手:“是。”
在查清楚段家藥庫遭竊,安家人拿走的居然是假藥以后,許靖央對剩下的七星草也抱有懷疑的態度。
她的性子就是如此,有所懷疑,就會立刻行動,絕不會只留一條路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