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家用長刀支撐著身體。
這場戰事結束的比他預想的還要快許多。
廝殺停下,二峒主一刀劃開符東山的喉嚨,讓他發出最后的嗚咽之聲,然后四周陷入寂靜之中。
僅剩下的三個護衛,圍在東家身邊,他們握著利器的手在瑟瑟發抖。
東家抬起頭看過去。
趕過來的王晏和謝玉琰到了近前。
太陽終于收起最后一道光,東家期盼的黑夜即將到來,但他沒了逃走的機會。
“我給你們銀錢,”東家終于開口道,“我在海上還有不少錢財,我都可以給你們。”
“還有海上的商路……我在各處安插了不少眼線,至少能讓你們少鋪路十年,只要你們能放我一條生路。”
“若你們不放心,也可以留著我做事,我有兩個幼子在這里,你們大可以用他們做要挾。”
王晏和謝玉琰都沒有說話,兩個人并肩站在那里,眼睛中的神情出奇的一致,一片平靜,沒有任何波動,儼然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。
東家在這一刻被二人激怒了,他目光陰沉地道:“為大梁朝廷效命,也不過是為梁家人做狗,那梁氏與我又有什么不同?”
“一樣的縱容官員,欺壓百姓,那號稱仁德的官家,又做了些什么?還不是養就了謝易芝那樣的貪官。”
“哪個王朝不是一樣喝人血吃人肉?不斷征伐,為了手握權柄殺戮多少條人命?”
“說到底,不過是朝廷給你們的好處更多。”
東家指向王晏:“你難道不是為了王氏家族的傳承和門庭?”
說完這話,他又去看謝玉琰:“你也一樣,不過想取代我罷了。你們滿口仁義道德,卻干的與我是一樣的勾當。”
謝玉琰并沒有仔細聽東家說話,她眼前浮現出的,都是幾十年后一幕幕情形,面對北齊大軍,大梁皇室和官員紛紛南逃……
那禍端在北齊和大梁,更在東家這些人。
“我知曉……”
謝玉琰終于道:“朝廷千瘡百孔,百姓頭頂上總是破爛的屋頂,但……總有人想要去修補。”
“王朝有貪官污吏,但也有拜城隍廟發誓‘安民治水’的縣令、甘冒死罪開倉賑濟百姓的太守、正諫不諱的御史……”
“便是被你買通的官吏,頭頂上可能也懸著‘民胞物與’的匾額,他們貪墨,卻還有一絲敬畏尚存,不敢撕去自己的面皮,將那些丑惡暴露于人前。”
“但你們不同。”
“你們所在暗地里為所欲為,不受任何牽制。”
“或許總有人會掀瓦片,屋頂也永遠都修不好,但他們尚立足于這片土地,而你們卻連這些也不要,只想刮走地窖里的金銀。”
所以,東家更該死。
今日之事都是他們欠下的債,她欠下的當還,東家和大梁皇族都是一樣,早晚都要撕掉手中的債契,還給那些無辜的百姓。
東家一時說不出話來,他只是盯著謝玉琰,他驚訝地發現,每當謝玉琰說出一句話時,她都會輕松許多,仿佛卸下了扛在肩上的重擔。
而那些東西,卻壓得他喘不過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