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王晏一步步上前,恐懼將他整個人牢牢裹縛住,掙脫不得。
王晏緩緩手中的長刀揚起,鋒刃讓東家瑟瑟發抖,不過王晏的刀尚未落下,東家就感覺到了后背傳來一陣疼痛,他轉過頭去,只見他的兩個孩子,不知什么時候拿起了一根島民用的尖刺,狠狠地刺在他身上。
東家穿著甲胄,所以并沒有多大的損傷。兩個孩子見狀繼續施力,兩人明明嚇得發抖,但此時此刻面色漲得通紅,明知曉不能讓眼前的父親受多少傷,卻誰也不敢放棄。
東家一動,握住尖刺,讓二人脫手。
兩個孩子摔在地上,齊齊看向王晏:“大人饒命,大人饒命,我們娘親是被這惡賊搶掠來的,萬分無奈之下,才生下我們,我們都是不愿留在他身邊,卻又不能逃走……”
“似我們這樣的孩子他還有不少,平日被他驅使如同奴仆,沒有半點父子情分,求朝廷網開一面,饒我等死罪。”
王晏還沒說話,東家就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,他竟然欣賞地看了一眼他的孩兒,他這輩子好似也不是什么都沒留下,至少還有這些忘恩負義,自私冷漠,只顧利益的骨血。
朝廷都想要將他們都找到殺盡,也不容易。
東家的思量到此為止,王晏手中的刀刃已經斬下,沒有徑直抹向他的脖頸,而是當頭一斬,將他肩膀的骨肉分離。
東家慘呼一聲。
下一刀再次落下。
王晏終究不是喜歡折磨人的劊子手,他只是要東家付出些代價,讓追隨東家的那些人,感受到恐懼。
最后一刻,王晏才斬下東家的頭顱。
東家死了,剩下的就是收拾殘局。
王晏與謝玉琰向外走去,謝玉琰只覺得步履輕松,她想要做的事,已經全都做完。
王晏望著她的眉眼,從前總是藏著的那抹沉重和幽深,好似一下子被風吹散了。忽然之間,王晏目光一凝,停下了腳步。
謝玉琰察覺之后,轉頭無聲的詢問。
天色暗下來,一切漸漸模糊不清,所以王晏也不能確定是否看的真切,他抬起手落在了她右側眉角上。
指腹輕輕擦過,拂掉上面的煙塵,一枚小小的紅痣變得更加鮮艷。
“什么時候……”王晏道,“長出了一顆紅痣。”
“紅痣?”謝玉琰不禁揚起眉毛,前世她眉角就有一顆朱砂痣,重生到這里之后,她確定這副身體的眼角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。
王晏一直害怕會不會有一日,睜開眼睛留下的是謝文菁而非謝玉琰,一切就似場夢境,突然醒來,煙消云散。
可現在,看著這顆痣,他的心突然安定了許多。
謝玉琰拉住王晏的手,與他糾纏相握,纖弱的手指輕輕地在他指間摩挲,似是緩緩撫平了他心底最后那抹焦躁。
謝玉琰笑著道:“是個好兆頭,我的債都還完了,不再是從前的謝玉琰,也非如今的謝文菁,從此之后,只會為自己和牽掛的人而生。”
王晏點頭,眼底似是有波紋蕩開,那似水般的溫和柔軟將她整個人包圍。
不對,謝玉琰握緊了王晏的手,她還欠了一個人的債,讓他守了一輩子與她的約定。而這,勢必要她用一生來償還。
她要給他一個熱熱鬧鬧的家,讓他為柴米油鹽,孫男娣女而歡笑、發愁。
林子困住他們一時,他們卻要困住彼此……天長地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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