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蒂文大抵是能猜到,這時候突然被報告前線上發生了不好的事,是意味著什么。
待到那一路急匆匆而來的值班秘書喘了口氣,在一旁已經有些看不下去了的柯林斯最先發問。
“說,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“是,是——是基祖城以北,剛剛被彈道導彈打擊過的撒丁鎮丟了!全面失守,安德羅集團已經在政府樓上升起軍旗了。”
“你——你說什么!?”
撒丁鎮,在安德羅集團內部由周正制定的軍語代號中,名為“a鎮”。
是地處基祖城以北,位于博軍實控區內三座構成“三角之勢”的城鎮中,距離基祖城最近,也是守備兵力最強的一個。
是的沒錯,原本駐扎于此的部隊,就是博納特的嫡系精銳第21摩步旅。
將如此城防大任交予自己最信任的家族親信、直系血親,這也足夠體現博納特對該地防備的重視程度。
只不過,這都是過去式了。
當博納特親自下令撤回駐守撒丁鎮的第21摩步旅后,此處的城防就處于一種你也不好說他到底是防了還是沒防,防了的話又究竟拿啥在防的狀態。
就比如,不明真相的柯林斯少校在聽聞如此噩耗后,當即不假思索地連聲追問。
“守城部隊呢?守城部隊去哪兒了,這么快就把城給丟了,難道是死光了嗎?”
“撒丁鎮周圍不是還有兩座衛星鎮嗎?那里部署有遠程炮兵,還配發了我們提供的152毫米滑翔增程炮彈,他們有足夠的火力和精度同時支援撒丁鎮城防,到底是多么蠢豬式的作戰才能輸得如此之快!?”
辦公桌后雙目微凝的斯蒂文默然不語。
見此情形后的值班秘書抬手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,也多虧自己是正統參謀科出身,換一般文員秘書來只怕還不會回答如此專業的問題。
就是這值班秘書接下來給出的答復,又再度讓身為一名嚴肅軍人的柯林斯頓感眼前一黑。
“守城部隊——沒,沒有守城部隊,事實上的確如此。”
“導彈落下之后,守城的博軍第21摩步旅沒有任何協調通報,甚至是在沒有任何友軍前來換防的前提下就——”
“就帶著整支部隊自行當逃兵啦!?”
“......”
值班秘書不語,但面目神態已經給出了肯定的答案。
幾乎難以置信自家的盟軍能蠢到如此光怪陸離的地步,火氣頓時就不打一處來的柯林斯少校立刻轉身而過。
“這是嚴重的瀆職犯罪,長官!”
“一名負責守城的指揮官居然如此棄城于不顧,將重要城鎮拱手讓給敵人,使得整個前線陷入巨大的危機。”
“就算努諾卡是博納特的直系血親,這也并不意味著他就能如此置使命于不顧,他應當為此上軍事法庭接受審判!”
得說柯林斯少校身上的優點屬實是不少,不止是一個純粹的軍人而已。
像這種政治智商為零的不加遮掩發,那在斯蒂文看來也是個很大的優點。
起碼能證明柯林斯這個純粹的軍人真的夠純粹,以至于連打起歪腦筋的基礎都不具備。
抬手示意柯林斯先等等,有什么話待會兒再說,手掌落下的斯蒂文緊接朝值班秘書問道。
“安德羅的部隊出動了怎樣的兵力,他們是以何種形式入城的?有沒有趁機進一步擴大戰果,還是說只拿下了撒丁鎮以后就轉入了原地固守姿態?”
出身于正統科班參謀,有著足夠的專業軍事素養的值班秘書,大抵能猜到斯蒂文這是在意什么。
稍事思索片刻、組織語,對當下最新情況的敘述隨之道來。
“他們——沒有出動非常多的兵力。”
“詳細情況暫不清楚,無人機正在趕往現場,應當很快就能傳回空中偵察圖像。”
“但就目前的態勢來看,安德羅的部隊在拿下撒丁鎮之后,并未立刻乘勝追擊擴大戰果,他們甚至都沒有對博納特的第21摩步旅做出城追擊。而是忙于在城區外圍部署觀察哨和機動巡邏隊,似乎是想迅速建立起對城區周邊態勢的感知能力。”
“種種跡象表明,上校,敵人的意圖似乎就只到拿下撒丁鎮為止了。”
“呼——”
聽到值班秘書如此開口,斯蒂文竟莫名覺得松了口氣。
還好安德羅部隊沒有乘勝追擊、擴大戰果,沒有從撒丁鎮這個一下子暴露出來的口子瘋狂涌入,像撕裂一道創口一樣把整個接觸線撕得粉碎。
預期中的最糟糕情況,無非就是安德羅的部隊借此機會發起全面戰略反攻。
剛剛北上撤離的博軍第21摩步旅連帶周邊其它部隊,全都像秋風掃落葉一般,被安德羅的部隊一鼓作氣、徹底席卷。
也還好這種場面沒有真的發生。
如若不然,斯蒂文簡直都不敢想也不能想,就憑己方現在這內斗不斷的情況要如何收場、怎么御敵。
你說派出公司部隊的主力上前線?
那好,首都這邊的兵力空襲問題怎么辦?
要知道,博納特這可是剛把他最得力的手下大將,連部隊一起整建制調了回來,還準備把首都區衛戍司令的要職交予其擔任。
這種時候,未來科技非洲分部再把主力部隊派遣上前線,那還怎么跟博納特較勁、平衡實力?
可見的將來真要是出現博納特勢大、未來科技勢微的情況,此消彼長之下還不知道博納特得猖狂到什么程度,就更不要說什么屆時如何干掉博納特來“改朝換代”的問題了。
但反之的話也不行。
如果堅持不派兵參戰、支援戰場,那么斯蒂文可以肯定。
就博納特部隊現在那實力,與安德羅部隊堪稱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鮮明對比。
被安德羅集團徹底擊潰只是時間問題,而且這時間要不了太久,很可能未來科技和博納特的內斗還沒個結果,就會被安德羅的部隊兵臨城下、打上門來。
畢竟那幫人現在是連彈道導彈都有了,而且已經奢侈到打一個旅級指揮所就能用上兩發導彈的程度,對這樣的敵人而還有什么是不可能的?
所以說一千、道一萬,雖然斯蒂文非常不想但也不得不承認。
如果安德羅集團在這時發起戰略反攻,那自己到頭來還是得把主力部隊派上前線、支援戰場,就算首都區屆時會面臨“博納特勢大,未來科技勢微”的情況也只能認了。
原因無他,不管是內斗還是在非洲布局,一切的一切都有個前提——非洲分部不能被敵人給趕下海去。
一旦安德羅的部隊兵臨城下、打上門來,那也就等同于意味著萬事休矣。
真的是“還好”,也只能說“還好”。
還好安德羅的部隊沒有借此機會發起戰略反攻,這起碼能說明己方還有內斗可操作的空間。
還能繼續走“攘外必先安內”的路線,想辦法先把博納特這個心腹大患給解決掉,然后再說其它。
事實就這么搞笑又諷刺。
斯蒂文現在發覺自己竟然得感謝敵人,感謝安德羅部隊的大恩大德沒把自己一口氣逼上絕境。
怎么強如未來科技這么有實力的存在,居然要淪落到感謝一個非洲軍閥手下留情了?
斯蒂文不知道是何時起搞成這副模樣的,眼下看來也并不重要,隨即揮了揮手示意值班秘書可以退下。
待到值班秘書離開后,一直有話想說的柯林斯少校立刻連聲開口。
“長官,我們接下來該怎么做?現在安德羅的部隊已經控制了一座撒丁鎮,我擔心他們很快就會——”
“很快就會對周圍其它兩座城鎮發起進攻?”
“那還不至于,少校,放輕松。輿論高地和媒體優勢始終在我們這邊,人肉盾牌也在我們手中掌握,就算安德羅本人不在乎,但在他背后支持他,為他提供軍事培訓和武器裝備的俄國人不可能不在乎。”
“還有那些賣給他生產生活工業品,給他提供各種非軍用設備的中國人,更不可能不在乎,事實是那些中國人比全世界任何人都要更在乎人道主義災難。有時候你真的搞不懂,他們居然真的想要幫那些該死的下賤鬼一起發展。”
“呵,這幫狗娘養的,遲早有一天我們會賜予他們所作所為應得的命運——既然他們愿意幫那些該死的下賤鬼,講什么人類命運共同,那就一定要讓他們的命運和這些該死的下賤鬼共同,我是說‘一起下地獄’。”
“無論如何,只要有人道主義災難這張牌,我們就能很大程度上制約安德羅部隊的進一步行動。”
“必要時,我們甚至可以主動制造人道主義災難再轉移,定義權在我們手里,記住。我們說是誰干的,那這件事就一定是誰干的,比證據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定義。”
“這——我,我不太明白,長官,您所指的意思具體是?”
別人說不懂可能是裝蒜,但柯林斯說不懂,那大概就是真的不懂了。
畢竟政治智商欠費可是柯林斯的一大優點,斯蒂文就喜歡這種強力手下,連一丁點危害威脅到自己的可能性都沒有。
對此再稍加解釋一番,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。
“意思就是說安德羅的部隊不濫殺無辜,沒關系也無所謂。他們不殺我們殺,他們不想制造人道主義災難,那我們就來幫他們制造。”
“記得在東歐發生的布查事件嗎?那就是一次相當成功的案例。”
“為了達成目的殺上幾百甚至上千平民,沒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我們可以讓一座小鎮的炮兵向另一座小鎮發起炮擊,給街道上、眾人眼前、媒體鏡頭前,鋪滿一地的鮮血碎肉、越多越好。”
“再然后只需要揮動媒體指揮棒,讓這些肉喇叭來讀我們想讓他們讀的稿子,提前準備好的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