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恐怖襲擊不是重點,重點是真的造成了顯著敵軍傷亡,這對博納特來說就夠了。”
“至于真相?笑話,所謂‘真相’是可被制造的。”
“結果是什么也你也見到了,博納特這條老狗不僅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,還借此契機把屎盆子扣給了你。不但達成了自身目的還打擊敵人,更加坐實了你和安德羅,就是‘草菅人命的恐怖分子頭目’。”
“有時候我都覺得,這家伙是不是戈培爾轉世了,可能戈培爾已經逐漸適應了這具老黑身體。”
“論翻嘴皮子和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本事,簡直吊打整個非洲大區。不愧是從美國留學回來的高材生,正經的本事不一定學到多少,這扯謊打認知戰的本事倒是學到了精髓。”
周正和老牙這通分析加起來,能夠得出的最終結論是完全一致的。
博納特現在的思路很簡單,既然打不出軍事勝利,那我就打政治勝利。
宣傳機器掌握在我博納特手里,我說它打出什么樣、就是什么樣,你不信你就是站在了敵人那邊的反賊叛徒。
如此一來,人心穩了、士氣提升了、輿論積極了、合法性更高了,就連“久旱逢甘露”的軍事勝利也一并有了。
我博納特輸什么了?
我他媽贏麻了好嗎?
這是勃勃生機、萬物競發的景象,就在眼前啊。
現在,難題反倒被拋給了周正這邊。
如果不出重拳,有力打擊這一問題的根源,從根本上斬草除根,實際回應軟弱無力的話。
那周正基本可以判定,這會讓“事后觀望”的博納特更加猖狂不已、笑出自信,自認為找到足以“克敵制勝”的絕佳手段,由此大概率會導致更加惡性的“路徑依賴”。
簡單來說,便是博納特以后但凡遇上點麻煩,不利己的情況甚至只是不順心的事。
那大可以再找機會來一出恐怖襲擊,緊隨其后開動宣傳機器瘋狂造勢,重新復刻“本次活動”來給自己撈取政治利益。
得說這樣的情況一旦出現,那還真就是打在了周正的軟肋死穴上。
防止滲透式、間歇性、不可準確預測性的恐怖襲擊這種事,那是會消耗大量的反恐治安兵力,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以至于可能深陷泥潭的。
舉例來說便是美軍。
堂堂世界第一超級大國,冷戰后的實際全球軍事力量最強者,在中東的正面戰場上橫掃八方、戰無不勝。
結果愣是被東一榔頭、西一棒子的治安戰泥潭絆住了腳,十幾年時間都抽不出身,任你軍事實力再強就是沒辦法治安戰速勝。
周正也不知道博納特是不是從中得到了某種啟發,在處于絕對劣勢的情況下開始“抄作業”。
用手段惡劣的恐怖襲擊,配合宣傳機器,打擊安德羅集團的民心士氣,同時極大地牽制軍事實力。
現實就是,周正手里可沒有美軍那么龐大的兵力池。
如果跟美軍一樣去搞什么治安戰的“活動復刻”,把主力部隊都變成街頭巡邏隊、路口檢查站,撒豆子一樣這兒撒一點、那兒撒一片。
那這正面戰場還怎么打?戰役進攻集群還怎么集結?還有多少兵力可以投入攻勢與維持戰線?
同時,這種下三濫的恐怖襲擊,完全撒手、不管不防也不是,會導致更大的問題。
誰家的基本盤民眾,承受得住這種恐怖襲擊滿地泛濫的情況?
成批量制造的傷員,再把非洲本地這本就脆弱的醫療系統一擠兌,讓你軍事醫療資源都大受影響。
那到時候周正和安德羅所面對的局面,可就是真的“人心和形勢都出了問題”了。
防也不是,不防也不是。
這種令人抓耳撓腮的局面已經擺在了面前,無論怎么選,周正都必須要做出選擇,根本繞不過去。
眼見周正的表情有些犯難,也自知問題的棘手程度。
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開口的老牙,最終還是選擇主動說道。
“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,但如果需要什么幫助盡管說。我明白,這可能是你迄今為止遇到的‘敵方最強必殺’,這時候求援說要幫忙不丟人。”
老牙話里的淺層意思就是“有事別自己扛著,還有你兄弟我呢。辦法你來想、忙我來幫,調動資源全力配合你便是”。
問題雖棘手,但與周正已經相處許久,有著足夠了解的老牙仍然相信,周正一定能拿得出可以解決問題的最終辦法。
且接下來發生的事,也正如老牙所料這般。
“有辦法了。”
“哈?這么快?什么辦法?”
“打未來科技。”
“......”
挨了博納特的恐怖襲擊,卻反手去打未來科技。
聽上去有點不著調,不打博納特如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?
但同時能預感到事情沒這么簡單的老牙,仍選擇繼續發問。
“說說詳細,看你這樣肯定是有計劃了。”
“嗯......”
整理思路,組織語。
計劃確實了然于胸的周正隨即沉著說道。
“核心思路很簡單‘不管博納特怎么恐怖襲擊我,我只打未來科技’。”
“這么做是因為一來,我們沒辦法在短期內徹底消滅博納特,現在的持久戰背景下講速勝論是不可取的。也就是說我們無法靠徹底消滅博納特匪幫,來迅速根除掉恐襲源頭,那么就只能想別的辦法。”
“二來,誰能讓博納特在活蹦亂跳的前提下,不得不罷手停止恐怖襲擊呢?”
“答案顯而易見且只有一個——未來科技。”
“敵人的威脅,他博納特可以不聽,但一條狗該如何面對發怒的狗主子呢?”
“那么如何讓未來科技出手干預,叫停博納特的恐怖襲擊?讓我去求未來科技嗎?去他媽的吧,下輩子都沒可能。”
“直接辦法就是讓未來科技感到疼,然后把這種‘疼’和博納特的恐怖襲擊綁定關聯,讓未來科技知道他為什么而‘疼’。”
“這不難做到,只需要一次小小的軍事行動公開聲明就可以。直接向未來科技隔空喊話,讓他們好好管管自己的狗,把狗鏈子攥緊了。”
“如若不然,只要我再挨一次恐怖襲擊,我就讓他們未來科技也跟著疼一次,而且一次比一次更疼。我手里現在有的是高級軍事資源可以投入,更不惜成本。不管博納特用什么手段恐襲我,我周某只打未來科技。”
啪-啪-啪——
周正的話音未落間,伴隨著這掌聲一并響起的,還有老牙笑著開口的一番感嘆。
“精彩的發!看來我對你的判斷沒有錯,你確實找到了最正確的辦法。”
某種意義上講。
如果未來科技是狗,那博納特就是狗尾巴。
正常情況下是“狗搖尾巴”,狗擁有絕對的主導權,腦子長在狗頭里而非狗尾巴上,尾巴得跟著狗的意思走。
即博納特遵照未來科技的意思行事,未來科技無令,那你博納特不得亂動。
而現在,博納特卻出于自身需要“獨走”,在事不關未來科技的情況下擅自行動。
周正現在要做的,就是上手段、把未來科技拖下水,把“事不關”扭轉為“事關”。
建立一種“因為博納特搞恐怖襲擊,所以你未來科技遭痛打”的直接聯系,變成事實上倒反天罡的“尾巴搖狗”。讓挨打肉疼的未來科技,對博納特的獨走行為感到極度不爽。
這么做的目的,那自然很簡單且只有一個。
讓未來科技攥緊狗鏈子,好好管管博納特這條瘋狗,制止其繼續恐怖襲擊的行為。
你未來科技不想在還沒拉開架勢交戰的情況下,就先遭遠程痛打?那就照我的意思去做。
理解了周正的計劃與用意,老牙也隨之明白了接下來需要自己做什么。
就周正的計劃來講,眼下就有個相當不錯的現成機會,想到點子上了的老牙立刻連聲開口。
“我這里收到一條情報,是一個綽號‘杜賓犬’的白人雇傭兵高價賣給我的,已經是我合作多年的老客戶了,現在就在北方的博納特控制區搞錢。”
“他在北邊某個酒吧喝酒的時候,遇見了出來解悶的未來科技公司部隊成員。用白人身份套近乎,聊了沒兩句就聽喝上頭、大舌頭的對方說,最近在搞什么儀仗隊訓練、站軍姿排練。”
“開什么玩笑?這幫給資本看家護院的公司狗,什么時候需要專門練站軍姿集體排練這種東西了?”
“這顯然不正常,那‘杜賓犬’也這么認為。覺得這其中或許有利可圖,就聯系我賣過來這情報。”
“交叉驗證情報的真實性是必須的,我必不會信一個雇傭兵的一面之詞。所以,我又聯系了博納特控制區里媒體那邊的人,問了問那些老客戶,看看他們最近有沒有什么活動。”
“直覺和經驗告訴我,這種罕見而特意為之的站軍姿集體排練,可能是為了什么表演性質的活動、為了好看。否則找不到其它理由,來解釋這幫公司狗為什么在靠近戰區的地方,專門干這個。他們上戰場干仗又用不到這些,不是嗎?”
“而涉及表演,那就大概率離不開現場拍攝、離不開新聞上電視,媒體是繞不開的。”
“結果這么一問,還真被我問出了有意思的東西。”
“什么東西?”
被勾起興趣來的周正立刻連聲追問,不吊胃口的老牙也是當即回道。
“非作戰軍事活動,不用上戰場,記者們的小命是無憂的。小道消息說博納特將軍大概率會出席,尚不確定。但已經有多家媒體接到通知,要去現場拍攝,說是為了促進一下宣傳效果。”
“這就是那些媒體人所知道的,誠然不可能有太機密的東西提前告訴他們,但這已經足夠交叉驗證前一條情報的真實性。”
“而且,你把這兩條情報湊起來,猜猜看,這會意味著什么?”
望著老牙那一臉神秘的笑容,眨了眨眼睛、迅速整理思路的周正很快有了答案。
“博納特可能要出席檢閱未來科技的部隊?為了宣傳效果?”
回答周正的,是老牙的再度點頭開口。
“八九不離十,你我觀點一致。”
“雖然沒有確切的情報支持,但我猜可能是博納特和未來科技交涉過什么,要求未來科技有所行動,來緩解博納特自己緊張高壓的內部壓力和負面輿情。”
“未來科技起碼現在還用得著博納特,戰場不利的大形勢下不宜再內部生亂。那樣的話到頭來只會便宜了敵人,也就是你,未來科技不會不明白這些。”
“所以除非萬不得已,未來科技不想現在就把博納特怎樣。相反還需要給點甜頭,暫時穩住他,也就是幫博納特緩解內部壓力和負面輿情。”
“能起到這種作用的辦法只有兩種,一,戰場上打勝利,對沖失敗主義和衍生影響。”
“二,搞點軍事性質的線下活動,展示一下肌肉,像什么軍演或者簡單的檢閱部隊一類的。反正要展示軍事實力,讓人們相信軍力仍強仍在,提振民心和士氣。”
“那既然前者受制于客觀條件做不到,別想著現在上戰場立刻打贏,那就只能搞第二種。”
“檢閱部隊算是這種情況下動靜最小、耗資最少,最簡單便捷的方式了,符合假設情況下“未來科技給博納特點甜頭”的合理分析。”
“畢竟你讓資本家多給狗丟兩口吃的,那不是要資本家的命嗎?應付應付就得了,狗要懂得感恩,這可是福報。”
“現在,既然情況已經明了、如此清晰,我想你知道該怎么做了,對吧?”
這一次,沒有再做任何思索的周正,當即點頭應道。
“知道,給博納特的檢閱現場,來點‘大號特快專遞’,抽飛未來科技的里子、打飛博納特的面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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