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“恐怖”的嘆息還殘留在玄穹帝君的喉間,戰場的核心卻已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億萬光粒在虛空中明滅不定,每一粒都承載著一段獨立的劍道真意——那是開天辟地的創生之理,是雷霆萬鈞的暴烈鋒芒,是柔水潤物的綿長生機。
也是萬物歸墟的終結寂滅。
它們并非雜亂無章地懸浮,而是遵循著某種深奧莫測的韻律,緩慢旋轉、聚合、分離,仿佛一片正在演化的微型劍道星海。
而這片“星海”的中心,正是萬界劍祖以指尖虛劃勾勒出的那道無形軌跡。
軌跡本身空無一物,卻像一條貫穿所有光粒的“軸”,賦予這浩瀚景象以統一的意志。
陸軒站在“星海”的對面,方才斬出的、蘊含著“孕育無窮”意境的一劍。
其殘余的劍意與光粒海洋的邊緣輕輕觸碰,并未引發預想中的驚天爆炸。
相反,他的劍意如同水滴融入大海,被那億萬光粒悄然分解、吸收,成為這片演化圖景的一部分。
沒有巨響,沒有氣浪,只有一種源自道則層面的、令人心悸的“消融感”。
劍宗宗主臉上的獰笑凝固了。他預想中陸軒被老祖無上劍意瞬間碾碎的場面并未出現。
他看見陸軒僵立著,汗如雨下,身軀微微顫抖,似乎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。
但陸軒沒有倒下,沒有崩潰,甚至……他那雙眼睛,在最初的劇烈震動后,竟慢慢亮起一種令人不安的、近乎狂熱的光芒。
“他……他在看什么?”一名須發皆白、輩分極高的太上長老顫聲自語,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陸軒的瞳孔。
他修煉劍心數萬年,能模糊感應到,陸軒此刻的“看”,絕非肉眼凡胎的觀察,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、直指本源的“觀照”。
更讓他駭然的是,陸軒觀照的對象,似乎是老祖演化出的那片“劍道星海”內在的運轉規則,而非其表面駭人的威力。
“裝神弄鬼!不過是垂死掙扎!”劍宗宗主低吼,試圖驅散心頭越來越濃的不安。
他無法理解眼前超乎認知的景象,只能將其歸咎于陸軒的邪術或老祖的深意測試。
“老祖定是在以無上劍意煉化他的神魂,剝開他一切偽裝,讓他現出原形!你們看,他動都動不了!”
仿佛是為了印證宗主的話,陸軒確實“動不了”。他的身體被一股無形力場禁錮,連指尖都無法顫動。但他的“內部”,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心劍在識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,澄澈的“鏡面”上,瘋狂映照著那片“劍道星海”的每一個細節。每一粒光點的明暗變化、運行軌跡、與他自身劍意的微妙互動……海量的信息如洪流般涌入,幾乎要撐爆他的神魂。
劇痛!撕裂般的劇痛從靈魂深處傳來,比任何肉身創傷都更難以忍受。那是認知被強行拓寬、道基被暴力沖刷的痛苦。
但在這極致的痛苦中,劍典散發出的溫潤光芒始終如一,如同定海神針,牢牢護住他劍道最核心的本源——那份“諸天劍修源頭,萬界劍道總綱”的真意。這光芒不僅守護,更像一個最高效的“處理器”,幫助心劍過濾、解析、歸納那浩如煙海的信息流。
“萬道歸流……劍心通明……”陸軒的意識在痛苦與明悟的冰火兩重天中沉浮。萬界劍祖的話語如同黃鐘大呂,在他靈臺回蕩。
他看到了。透過心劍與劍典的聯合映照,他第一次“看”清了萬界劍祖那一劍的部分真諦。
那并非簡單地將多種劍意粗暴糅合,也不是依靠蠻力推動萬道。那是一種“狀態”,一種劍道修行達到某個不可思議的巔峰后,自然生發的“境界”。
在這種境界下,劍修自身便是“道”的化身。心意所至,萬道隨行。
出手時,無需刻意調動某種特定劍意,因為所有劍意皆在“我”中,如臂使指。
那一劍斬出,看似軌跡單一,實則內含無窮變化,每一寸推進都在調動最恰當的“道”之力,最終在目標處達成最極致的“效果”。它不是“一招”,而是“一念”,是“道”的即時顯化。
而“劍心通明”,便是達成這種“狀態”的鑰匙。心若不通明,如何照見萬道?如何御使萬道?又如何將萬道歸流于“我”之一念?
自己之前斬出的“孕育無窮”之劍,模仿了其“包容”的形,卻未得其“御使”的神。自己是在“用力”推動劍意,而萬界劍祖是在“用意”流轉大道。
差距,判若云泥。
但陸軒沒有氣餒。巨大的差距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屬于劍修的、永不屈服的鋒芒。
痛苦依舊,但他的眼神越來越亮,那光芒銳利如出鞘的絕世名劍,刺得遠處觀望的劍宗眾人靈魂發冷。
“他……他的氣息在變!”一名感知敏銳的長老失聲叫道。
沒錯,陸軒的氣息在變。原本因為承受巨大壓力而有些紊亂、外泄的氣息,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內收斂、凝聚、沉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