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骸教會大祭司星諭的話,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在靈汐月心中蕩開層層漣漪。
“萬物歸寂之起源?”她重復著這個充滿不祥意味的詞匯,光影凝聚的形體似乎都波動了一下,“這與‘源池’有何關聯?”
星諭緩緩抬起枯槁的手,指向大廳穹頂的星空投影。隨著他的動作,投影中的星辰開始加速運行、碰撞、湮滅,最終,所有的光芒都向內坍縮,歸于一片極致的黑暗與虛無。
“吾等星骸教會,追尋的并非生命的繁榮,而是宇宙的終極真相——那注定到來的,萬物凋零,星辰寂滅,一切有序重歸無序的最終時刻。”星諭的聲音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平靜,“我們研究古老星辰的殘骸,解讀遺跡中的信息碎片,試圖理解‘歸寂’的本質與進程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靈汐月身上,更準確地說,是落在她所代表的靜心石氣息上。
“而您所攜帶的‘圣骸’……其氣息古老至極,其本質……恕我直,它并非單純的生命造物,也非自然的星辰遺骸。它同時蘊含著極致的‘生’之渴望與最本源的‘死’之氣息……這矛盾的統一,在整個宇宙的歷史長河中,都極其罕見。”
靈汐月心中一震,這星諭果然有些門道,竟然能感知到靜心石內部“逆熵”與“寂滅”并存的狀態。
“您說得不錯。”靈汐月沒有否認,“它源自一個試圖對抗‘歸寂’的古老文明,是其最后的遺澤,卻也在此過程中……被污染了。我的同伴,正是因為承載了其中失衡的‘死寂’之力而陷入危機。我們得到指引,尋找‘源池’,以求凈化與歸源。”
“對抗歸寂……被污染……”星諭低聲咀嚼著這幾個詞,眼中星空流轉,仿佛在急速推演著什么。片刻后,他長長嘆了口氣,帶著無盡的滄桑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古老的傳說或許并非空穴來風。在吾等教會最古老的、僅存于大祭司口耳相傳的秘典中,曾提及一個模糊的概念——在‘萬物歸寂’的浪潮真正席卷整個宇宙之前,曾出現過一些……‘漣漪’。”
“漣漪?”伊蘭博士忍不住插話,身為科研人員的求知欲被徹底勾起。
“是的,漣漪。”星諭點頭,“一些強大的文明,感知到了那無可避免的終局,他們不甘心,試圖以各種方式對抗、延緩,甚至……逆轉這進程。您所說的古老文明,想必就是其中之一。而他們創造的‘圣骸’,便是那漣漪激蕩起的水花。”
他看向靈汐月,眼神變得無比嚴肅:“而您所尋找的‘源池’……根據古老碎片的只片語推斷,它可能并非一個單純的凈化之地。它更可能是一處……‘歸寂’現象最早發生,或者最為濃郁的‘原點’之一!”
“什么?!”靈汐月和伊蘭博士同時驚呼。
去“歸寂”的原點尋求凈化?這聽起來簡直是自尋死路!
“這不可能!”靈汐月斷然道,“指引明確表示,‘源池’蘊含凈化與歸源之力!”
星諭搖了搖頭:“凈化與歸源,并非一定指向‘生命’。將扭曲之物‘凈化’回其最原始、最本質的狀態,亦是一種歸源。而‘歸寂’,從某種角度看,正是將一切復雜有序‘歸源’為最基礎、最無序的粒子與能量的過程。”
他的話如同冰冷的匕首,刺破了靈汐月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。如果“源池”真的是一個“歸寂原點”,那么沈硯星去了那里,非但無法凈化體內的死寂能量,反而可能被徹底同化、湮滅!
“那……那道指引……”靈汐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指引本身或許并無惡意。”星諭沉吟道,“‘圣骸’源自那個文明,其核心烙印著‘對抗歸寂’的意志,它指引前往‘源池’,目的可能是為了借助那里的極端環境,徹底激發自身殘存的‘逆熵’本質,做最后一搏。但這過程……對于承載者而,無疑是九死一生,甚至十死無生。”
大廳內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穹頂星空投影中,星辰生滅的微光映照著眾人凝重的臉龐-->>。
靈汐月看著醫療艙方向(通過精神連接),仿佛能穿透層層甲板,看到那個依舊在沉睡中抗爭的身影。如果星諭的推測是真的,那么前往“源池”,幾乎等同于送死。
可是,不去呢?沈硯星體內的平衡能維持多久?那點“逆熵”火種,真的能慢慢磨滅龐大的“寂滅本源”嗎?如果平衡被打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