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只是一丁點可能,都讓他心頭像被什么攥緊了。
他掀開被子坐起身,里衣早已被汗浸濕,貼在身上,還有床上……。
月光照出他緊繃的側臉線條,喉結又重重滾動了一下。
“這丫頭……”他閉了閉眼,聲音沙啞,“真是個妖孽。”
再躺不下去。
蕭縱索性起身,將凌亂的被褥一卷,推門走了出去。
庭院寂寂,月光如水。
他將那團沾染了夢境的被褥扔在廊下石階上,自己卻站在階前,任由夜風吹拂滾燙的肌膚。
夜色還很長。
而他的心,早已被她攪得天翻地覆,再難平息。
翌日清晨,別院門口傳來整齊有力的馬蹄聲與甲胄輕響。
(請)
他的心亂了
一隊約二十人的精悍騎兵,簇擁著一名年輕將領,在門前勒馬。
為首之人正是周懷瑾。他不過二十上下年紀,身著西北軍制式的輕甲,外罩半舊披風,風塵仆仆卻難掩挺拔之姿。
面龐被邊關風沙磨礪得略顯粗糙,眼神卻銳利明亮,眉宇間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。
他翻身下馬,動作干脆利落,將馬鞭丟給身后親兵,便大步流星地向門內走去,身后數名將領緊隨。
蕭縱已在書房等候。
晨光透過窗欞,照亮他沉靜無波的面容。
下人恭敬地引著周懷瑾入內。
“末將周懷瑾,參見北鎮撫司蕭指揮使!”周懷瑾抱拳行禮,聲音清朗,帶著軍人特有的干脆,“奉陸放陸大將軍之命,前來協助大人,調查我西北軍此番軍糧調運遇阻、軍士被害一案!”
蕭縱抬眼,目光平靜地打量著他。
眼前的年輕人身姿筆挺,眼神坦蕩,確有一股行伍歷練出的精氣神。
他略一頷首:“周將軍不必多禮,坐。”
“謝大人。”周懷瑾依在下首坐下,姿態不卑不亢。
趙順與林升侍立在蕭縱身后兩側。
蕭縱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點一下。
林升會意,上前一步,條理清晰地陳述已知情況:“周將軍,前幾日午間,蕭大人與我等泛舟西湖時,于湖中發現三具以麻袋捆石沉匿的男尸。經我北鎮撫司仵作勘驗,死者皆為中劇毒身亡,死亡時間約在三四日之前。死者身著粗布戎裝,手足繭厚,骨骼粗壯,符合軍士特征。杭州知府周文遠大人亦辨認其服飾,確為西北邊軍制式。結合時間推斷,極有可能便是貴軍此番派來杭城、負責押運軍糧的三位兄弟。”
周懷瑾面色凝重,眼中閃過一絲痛色,沉聲道:“大人明察。此番奉調前來杭城督辦軍糧的,原本應是末將。末將六日前便已抵達杭城,本欲著手交接事宜,然因陸大將軍另有緊急軍務調遣,不得不臨時離去,故而改派麾下三名得力的親兵弟兄前來辦理。未曾想……”他聲音微頓,握緊了拳,“竟遭此毒手!還請蕭指揮使主持公道,徹查此案,嚴懲兇徒,以告慰三位兄弟在天之靈!”
蕭縱聽著,面上不動聲色,眸色卻深了幾分,忽然問道:“周將軍既六日前已抵杭城,軍糧交接乃緊要公務,為何不等交接完畢再行離去?算來,也不過耽擱一兩日功夫。”
周懷瑾抬眼,迎上蕭縱審視的目光,語氣堅定卻略帶歉意:“回大人,陸大將軍所遣乃機密軍務,十萬火急,末將不敢延誤,更……不便透露詳情,還請大人見諒。”他雖年輕,但應對間分寸拿捏得當,既表明了不得已,又守住了軍中機密。
蕭縱凝視他片刻,未再追問,只淡淡道:“既如此,現下便前往西北大營設在杭城的儲糧倉廩查看。軍糧是否安然,是本案關鍵。”
“理當如此。大人請。”周懷瑾起身,側身引路。
一行人出了書房,穿庭過院。
趙順跟在蕭縱身后,忍不住左右張望了一下,小聲嘀咕:“咦?蘇姑娘呢?今天怎么沒見著她?”
平日這種外勤查案,蘇喬多半是跟著的。
蕭縱腳步未停,仿佛沒聽見,只是眸色幾不可察地沉了一瞬。
林升立刻在趙順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,低聲道:“辦案呢,專心點!大人自有安排。”
他心中暗嘆,趙順這粗神經,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大人明顯是刻意沒讓蘇姑娘參與今日與周懷瑾的會面及后續查案。
趙順被掐得齜牙咧嘴,滿心疑惑地揉了揉胳膊,他是真納悶,蘇姑娘驗尸查案一把好手,今天這涉及軍糧和西北軍的大案,怎么反而不讓她跟來了?
他們離開后,別院另一側的廂房外,蘇喬正雙手叉腰,瞪著攔在門前的從文、從武,一臉不滿:“喂,憑什么不讓我出去啊?案子有進展了是不是?我也要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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