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要將我這心剖開來驗看真假?
但看著他執拗的眼神,她只好硬著頭皮回答,語氣帶著刻意的輕松和一絲自嘲:
“能是什么感情啊?懷瑾哥于我有救命之恩,收留之恩,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。所以后來他走了,我替他照顧他爹三年,也算盡力報答了。至于周老爹后來把我賣了……”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略顯苦澀的笑,“這恩情,也算是……兩清了吧。如今,他是他,我是我。他是西北軍營的軍士,我是北鎮撫司的仵作,僅此而已。”
蕭縱聽完,沒有再說話。
他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,靠向車壁,仿佛疲憊至極,又像是在消化她的話。
車廂內陷入一片沉寂,只有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轆轆聲,和偶爾傳來的街市晚歸的零星人語。
燭火在琉璃燈罩內輕輕搖曳,昏黃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車廂。
蘇喬悄悄抬眼,打量著對面閉目養神的男人。
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在光影下顯得格外深邃,長睫投下淡淡的陰影,緊抿的唇線依舊帶著慣有的冷硬,但此刻閉著眼,那周身懾人的氣勢似乎收斂了許多。
她不得不承認,這位活閻王似的指揮使大人,生得真是……頂頂好看。
尤其是此刻安靜下來的模樣,褪去了平日的凌厲,倒有一種別樣的、令人心折的俊美。
她正看得有些出神,蕭縱卻忽然開口,眼睛依舊閉著,聲音平淡無波:“看夠了嗎?”
蘇喬嚇了一跳,連忙別過臉去,耳根微微發熱,心里暗自嘀咕:這人頭上是長眼睛了嗎?怎么閉著眼都知道我在看他?真是……
馬車很快駛回別院。
車剛停穩,蕭縱便睜開眼,利落地起身下車,看也沒看蘇喬一眼,徑直朝著自己的院落走去,背影挺拔卻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。
蘇喬看著他消失在月洞門后,撇了撇嘴,倒也樂得輕松。
她回到自己的廂房,喚來熱水,準備好好沐浴一番,洗去白日里驗尸沾染的晦氣與疲憊。
直到整個人浸入溫熱舒適的水中,氤氳的熱氣蒸騰上來,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感覺緊繃的神經終于得以放松。
她靠在浴桶邊沿,任由熱水包裹全身,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今日的種種。
杜家的案子剛剛了結,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游個湖都能撞上沉尸案,牽扯出西北軍營和軍糧調運,還意外蹦出個前未婚夫周懷瑾……這一樁接一樁的,真是沒完沒了。
她哀嘆一聲,將半張臉埋進水里,咕嘟咕嘟吐了幾個泡泡,又浮出水面,悶聲嘀咕:
“哎呦……我的做五休二啊……怕不是早就泡湯了,連影兒都沒見著……”
窗外,月色漸明,杭城的夜,似乎注定無法平靜。
大人要將我這心剖開來驗看真假?
蘇喬目光快速掃過紙面,邊看邊問:“卷中提及前三任妻子皆體弱病故,當時可曾驗尸?有無手札留存?”
“有。”裴斷似早有準備,自袖中取出另幾頁泛黃紙張,“三任妻子的驗尸記錄在此。”
蘇喬接過,凝神細閱。
紙上字跡工整,記錄詳實:鐘靈、梧秋、湘瀾,三位女子死因均無異狀,確系久病虛弱而亡。
她指尖輕點紙面,低聲念出那四個名字:“鐘靈、梧秋、湘瀾、晴昭……”忽然抬眼,“裴捕頭,這方世桓可曾續娶第五任?”
一旁始終沉默的厲追風陡然抬頭,眼底掠過驚色:“蘇仵作如何得知?方世桓此番來杭,明為尋訪失蹤的晴昭,暗里已與一名叫城月的姑娘定了親事,擬于本月迎娶。”
蘇喬未直接答話,而是轉向蕭縱:“大人,此人有疑。”她走至蕭縱身旁案前,鋪紙提筆,并未按常序列寫,而是將五個名字依序環列于一圓環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