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上當了!
計劃既定,北鎮撫司眾人如精密機括般分頭行動起來。
趙順秘密聯絡了知府周文遠,一番詳談后,這位本就對杜家及其勾連的山匪深惡痛絕卻苦無良策的知府,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,立刻著手安排可靠人手與水路接應事宜。
林升則精心挑選了十余名最擅喬裝、身手利落的錦衣衛,扮作商隊護衛、賬房、伙計,準備車馬、貨物,務求細節逼真,毫無破綻。
從文從武加緊了對杜宅的監控,杜維翰與蘇婉如的一舉一動,皆在暗中注視之下,等他們都消停之后,就開始計劃。
一切就緒,只待夜幕降臨,獵物入彀。
時間過的飛快,轉眼,天黑了。
城外三十里,黑風寨內燈火通明,氣氛卻帶著一種躁動的興奮。
聚義廳中,一個滿臉絡腮胡、身材魁梧如鐵塔的漢子,正用一塊油膩的粗布,反復擦拭著一柄厚背砍山刀。
刀身映著跳動的火光,反射出他焦躁不耐的眼神。
此人正是黑風寨大當家,綽號黑面熊,也是杜維翰的岳父,蘇婉如的親爹——熊霸。
“他奶奶的!”熊霸啐了一口,粗聲罵道,“派出去探風子的崽子怎么還沒滾回來?腿腳被娘們絆住了不成?”
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師爺模樣的人連忙賠笑:“大當家的,稍安勿躁。小姐從宮里遞出來的信兒不是說了么,就這兩日,準有大貨路過咱們地頭。咱們干這行多少年了,哪回小姐給的信兒錯過?耐心等等,耐心等等。”
熊霸哼了一聲,刀尖在地上重重一頓:“老子知道!可這心里跟貓抓似的!這批糧食數目不小,干成了,加上寨子里這些年攢下的家底,足夠咱們兄弟下半輩子逍遙快活!到時候下了山,洗白了身份,在杭城買它幾進大宅子,也嘗嘗當老爺的滋味!”他這話是對著廳里聚著的幾十號山賊頭目說的,立刻引來一陣附和與哄笑,人人眼中都閃爍著貪婪與憧憬的光芒。
正說著,一個瘦小靈活如猿猴的身影連滾帶爬地竄了進來,正是派出去的探子。“大當家!來了!來了!車隊剛過十里坡,看方向正是奔咱們山下那條官道來的!車馬不少,裝得滿滿當當,估摸著再有一個多時辰就能到!”
“好!”熊霸猛地站起,將砍山刀往肩上一扛,聲若洪鐘,“兄弟們!都給我打起精神來!把家伙磨利索了!今晚這票干成了,人人有份,重重有賞!后半輩子的富貴,就看這一遭了!”
“吼——!”山賊們齊聲應和,士氣高漲,紛紛檢查兵器,摩拳擦掌,仿佛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在向自己招手。
天色,漸漸暗了下來,一彎上弦月斜掛天邊,灑下清冷微弱的光輝,不足以照亮蜿蜒的山道,反而給夜色平添了幾分詭秘。
杭城別院內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書房窗欞透出溫暖的燈光,蕭縱與蘇喬相對而坐,中間隔著一張紫檀木棋盤。
蕭縱執黑,蘇喬執白,棋子落盤之聲清脆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棋盤之上,黑白交錯,犬牙互制,看似平靜,實則殺機四伏,猶如一張無形的大網,正在緩緩收緊。
兩人皆神情專注,仿佛外間一切紛擾皆與此刻無關。
而此刻,城外官道上,從文、從武率領的商隊正依計緩緩而行。
數十輛大車排成長列,車輪壓在干燥堅硬的路面上,聲響沉悶。
車上麻袋堆疊如山,用油布蓋得嚴實,在昏暗的月色下輪廓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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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上當了!
從文、從武騎著馬走在隊伍前列,不時低聲交談兩句。
“哥,”從武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,壓低嗓門,“頭一回干這勾當,心里咋又緊張又得勁呢?跟揣了只兔子似的。”
從文側頭看他一眼,雖竭力保持嚴肅,但眼底也閃著光:“誰說不是呢。平日里都是明刀明槍抓人辦案,這回扮豬吃老虎,等著挨宰,想想等會兒那場面……我這手心也在冒汗。”
他握了握拳,感受著那份奇特的期待。
隊伍不疾不徐地前行,漸漸深入兩山夾峙的險要路段。
道路兩旁,荒草叢生,怪石嶙峋,正是絕佳的埋伏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