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我來當你的家人
這是一個不含任何男女曖昧的擁抱,純粹得像是一種本能,一種溫暖與守護的姿態。
她一下一下,輕柔地撫著他的背,就像安撫一個受了傷、獨自舔舐傷口太久的孩子。
“大人,讓我來做你的家人吧。”她在他耳邊輕聲說,聲音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,“不單單是我。還有趙順,林升,嚴管家,北鎮撫司里所有敬你、服你、愿意追隨你的兄弟們……我們都是你的家人。或許不是血緣至親,但這份同袍之情,這份并肩作戰、生死相托的羈絆,同樣珍貴,同樣可以成為彼此的依靠和歸處。”
蕭縱的身體在她擁抱的瞬間僵硬了一下,隨即,那緊繃的、仿佛承載了太多重負的脊背,在她的輕撫和話語中,一點點、極其緩慢地松弛下來。
他沒有推開她,也沒有回應,只是靜靜地任由她抱著,聽著她一遍遍重復著“我們是你的家人”。
那冰冷堅硬了太久的心房,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、毫無保留的溫暖,撬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,透進了一縷久違的、名為慰藉的光。
“是嗎……”他喃喃低語,聲音輕得像是夢囈,既像是在問身后的蘇喬,又像是在問五年前那個站在廢墟前、茫然無措、一無所有的自己。
“是。”蘇喬毫不猶豫地回答,語氣斬釘截鐵,“大人,讓我來當你的家人。我們,都是你的家人。”
車外的雨,依舊嘩嘩地下著,沖刷著塵世的污濁與灼痕。
車廂內,琉璃燈的光穩定地照耀著這一方小小天地。
光影之中,少女擁抱著渾身濕冷、仿佛剛從噩夢中驚醒的男人,用她單薄卻堅定的身軀,試圖為他撐起一片可以暫時棲息的港灣。
寂靜里,只有雨聲潺潺,和彼此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。
雨勢漸歇,最終化為淅淅瀝瀝的余音,終至停歇。
烏云散去些許,露出墨藍天幕上幾顆疏淡的星子,潮濕的空氣里彌漫著焦土與雨水混合的奇特氣味。
廢墟的火光已徹底熄滅,只余縷縷殘煙,在微涼的夜風中無力飄散。
得到指令的錦衣衛們再次行動起來,舉著火把,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仍有余溫、處處危險的瓦礫場,開始新一輪仔細的挖掘與翻找。
火把的光圈在焦黑的斷壁殘垣間移動,映照出扭曲的陰影和忙碌的身影。
過了約莫半個時辰,靠近原本正廳位置的區域傳來一陣騷動。
林升快步從廢墟邊緣走到馬車旁,隔著車簾低聲道:“大人,找到了。”
馬車內,那盞琉璃燈的光芒穩定如初。
方才片刻的脆弱與流露,仿佛已被重新收斂,嚴絲合縫地封存回冷硬的外殼之下。
蕭縱聞聲睜眼,眸中已恢復了慣有的清明與沉靜,仿佛剛才那個在雨夜中流露出深重傷痛的男子只是驚鴻一瞥的幻影。
他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襟,推開車門,利落地躍下馬車。
蘇喬緊隨其后。
夜風帶著涼意和焦味吹來,她下意識地緊了緊外衣,目光投向那片被火把重點照亮的區域。
幾名錦衣衛正合力,從一堆燒塌的梁木和碎磚下,小心翼翼地將一具物體抬出,放置到早已準備好的擔架上。
那物體黑乎乎一團,在火把跳動的光線下,勉強能辨認出是個人形——一具嚴重碳化的焦尸。
尸體被抬到相對平整的空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