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廳門開著,一位頭發花白、身著深褐色綢緞褙子、外罩一件半舊石青比甲的老太太,正端坐在廳中的太師椅上,手中緩緩撥動著一串油亮的紫檀念珠。
她面容清癯,布滿皺紋,眼神平靜,甚至帶著一種早已預料到結局的淡漠,唯獨眼底深處,沉淀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哀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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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老婆子
看到蕭縱一行人闖入,她手中念珠的撥動未有絲毫停頓,只是抬起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,平靜地望向為首氣勢迫人的蕭縱,聲音蒼老卻平穩:“大人如此興師動眾,駕臨寒舍,可是老身這行將就木之人,犯了什么王法?”
趙順見狀,下意識要上前拿人。
蕭縱卻抬手制止了他。
他銳利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臉上,緩步走到廳中,在一張客椅上坐下,與老太太相對。
“老人家,”蕭縱開口,聲音不高,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前日,在你名下的陳記茶坊后院,掘出十數具骸骨,其中十二名年輕女子,死狀凄慘。此事,你可知道?”
老太太聞,臉上竟露出一絲極淡、近乎解脫般的笑意,手中念珠停了一瞬。“哦……終于……還是被發現了。”她緩緩說道,聲音里聽不出太多驚訝,只有深深的疲憊,“兩年了,時間,夠久了。老身原以為,會帶著這個秘密,一同埋進黃土里,倒也干凈。沒想到……還是等到了這一天。”
趙順與林升交換了一個眼神,這老太太的反應,全然不似尋常兇手被揭穿時的驚慌或狡辯,倒像是……等了很久?
老太太的目光越過蕭縱,似乎看向虛空中的某處,又緩緩收回來,落在蕭縱臉上,帶著一絲審視與最后的確認:“大人,您是這起案子……真正能說得上話、做得了主的人嗎?這案子……會不會查到一半,就被人從中作梗,像埋那些姑娘一樣,悄無聲息地壓下去,再也翻不起浪花?”
蕭縱迎著她的目光,神色不動,語氣斬釘截鐵:“錦衣衛辦案,只向陛下負責。冤屈必雪,元兇必究。老人家若有隱情,但說無妨。”
老太太盯著蕭縱看了許久,仿佛要透過他那雙冷冽的眼睛,看清他話語里的真假與決心。半晌,她終于極輕地點了點頭,手中的念珠又開始緩緩撥動,語速平緩,卻字字帶著血淚:
“好……老身就信大人一回。反正,我這輩子活著……也夠累了。”
她微微闔眼,仿佛在積攢力氣,也像是在回憶那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“老身的兒子……叫小康子。是我們李家,好不容易留下的一根獨苗。”她的聲音有些飄忽,“那年月,家里窮啊,揭不開鍋是常事。我男人去得早,我一個人,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。那年又遇上大旱,顆粒無收,眼看就要餓死了……小康子是個孝順孩子,不知從哪里聽來的,說……進宮當差,能有五十兩安家銀子,若是伺候得好,得了主子賞識,往后還有賞錢,能讓我過上好日子……”
她的聲音哽了一下,手指用力捏緊了念珠。“我哪里肯?我就這么一個兒子!就算再苦,娘倆死也要死在一塊兒!可是……這孩子……”
她的眼眶微微泛紅,“他趁我夜里睡著,自己……自己偷偷去了……等我醒來,人已經沒了,只留下那五十兩銀子,還有托人帶的一句話,說讓娘好好活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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