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兒上鉤
白日里喂魚賞景的池塘此刻黑沉沉一片,假山怪石在黯淡的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暗影。
這里偏僻,夜間罕有人至。
蘇喬迅速閃到假山背后,那里堆放著幾個廢棄的竹筐和雜物。
她挪開其中一個看似沉重的大筐,露出了后面被巧妙遮掩的一個缺口——并非狗洞那般不堪,更像是早年修葺時預留的排水或通氣孔道,邊緣雖有磨損,但足夠一個身形纖細的人側身通過。
沒有猶豫,蘇喬利落地鉆了出去。
粗糙的磚石刮蹭著衣料,帶來輕微的摩擦聲,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她心跳平穩,動作卻迅捷異常。
出了別院,是揚州城曲折幽深的巷道。
她迅速融入黑暗,憑著原主殘留的、關于這座城池的模糊記憶,朝著某個方向潛行。
身無分文,在這個時代寸步難行,她需要啟動資金,而錦衣衛特供的金瘡藥,就是她手中目前唯一值錢且安全的籌碼——安全在于,這是蕭縱給的,即便追查,源頭也在他身上。
她走得很快,腳步輕盈,耳朵卻時刻留意著四周動靜。
巷道寂靜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梆子聲和野狗的吠叫。
她并未察覺,身后不遠處的屋脊陰影里,兩道如同融于夜色的黑影,正無聲無息地綴著她。
七拐八繞,眼前的景象漸漸不同。
白天喧鬧的集市街道,入夜后仿佛換了一副面孔。
沒有明亮的燈火,只有零星幾盞氣死風燈掛在攤主自備的桿子上,發出昏黃搖曳的光暈。
街道兩旁,地上鋪著一塊塊深色的粗布,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物件,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古舊或奇特的光澤。
人影幢幢,低聲交談,交易在陰影和沉默中進行,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隱秘感。
這便是揚州城的黑市,合法與非法、尋常與珍奇的灰色地帶。
蘇喬在街口陰影處停留了片刻,目光快速掃過。
攤販們大多沉默,或蹲或坐,用眼神和極簡的手勢與買家交流。
買主也多是步履匆匆,看中了便迅速談價,銀貨兩訖后立刻離開,毫不拖泥帶水。
她深吸一口氣,拉低了頭上臨時找來遮臉的舊布巾,混入人流。
沒有攤位,她尋了個相對僻靜、靠近一堆廢棄木料的角落,學著別人的樣子,直接將那個空了的錦衣衛特供青瓷藥瓶放在身前地上,自己則背靠著冰冷的木樁,抱臂而立,并不叫賣,甚至微微垂著頭,仿佛在打盹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偶爾有人瞥見那質地不凡的小瓶,但或許是見攤主是個身形單薄的女子,又或許是看不清瓶底火漆,并未停留。
蘇喬也不急,耐心等待著識貨的魚兒上鉤。
終于,一個穿著藏青色短打、腰間鼓囊囊似乎藏著家伙式的男人在她面前停下了腳步。
他蹲下身,小心地拿起瓷瓶,湊到最近的一盞風燈下仔細看了看瓶底和封口,眼神猛地一縮,壓低聲音,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:“這……這是金瘡藥?錦衣衛特供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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