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堂內寂靜無聲,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輕響。
蕭縱站在三步外,目光始終落在蘇喬身上。
她的神情專注至極,眉頭微蹙,眼中只有眼前的尸身。
(請)
去義莊
那種專注有種奇異的力量,仿佛能將周遭的一切都隔絕在外。
半晌,蘇喬直起身,脫下手套。
“與昨日判斷基本一致。”她聲音平靜,“死者年約二十八九,身長五尺七寸,慣用重兵器。致命傷為心口刀傷,刀刃寬一寸二分,自第四、五肋間隙刺入,直穿心臟。兇手下刀時角度略向上傾斜,說明——”
她頓了頓,抬眼看向蕭縱:“說明兇手比死者矮,或是當時處于較低位置。”
蕭縱眼神一凝:“繼續。”
“脖頸骨骼碎裂,系外力震斷。但民女發現一處異常。”蘇喬指向尸身頸椎,“斷口雖整齊,但第七頸椎左側有一道細微的裂痕,呈放射狀。這不像純粹內力震碎所致,倒像是……”
她沉吟片刻:“倒像是死者中刀后尚未立即死亡,曾試圖掙扎轉頭,導致本就受創的頸椎在受力時產生額外損傷。”
趙順忍不住插話:“你是說,他被刺中心臟后,還活著?”
“心臟中刀未必立斃。”蘇喬道,“若刀刃未完全攪碎心腔,人可能有數息至數十息的清醒時間。而從這道裂痕的走向看,死者當時應是向左側轉頭——”
她忽然停住,目光再次落回尸身胸口。
“怎么了?”蕭縱敏銳地察覺她的異樣。
蘇喬重新戴上手套,俯身湊近那道刀傷。腐爛的皮肉模糊了傷口邊緣,但她還是看出了什么。
“刀口邊緣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有燒灼痕跡。”
蕭縱大步上前:“什么?”
蘇喬小心撥開腐肉。果然,在刀傷創緣,有一圈極細微的焦黑色,若不細看,幾乎與腐敗組織融為一體。
“這不是普通的刀傷。”蘇喬直起身,眼中閃過銳光,“刀刃在刺入前,曾被高溫灼燒過。”
廳堂內驟然寂靜。
蕭縱盯著那道傷口,眼神漸漸沉冷:“灼燒的刀刃……這是江湖上一種陰毒手法。刀身燒紅后刺入,既能瞬間灼閉血管減少出血,又能加重內傷。但會使刀身變脆,若非深仇大恨,極少人會用。”
“而且使用這種手法,需要提前準備。”趙順接道,“要么隨身攜帶火折,要么現場生火。兇手是蓄謀已久。”
蘇喬若有所思:“若刀刃燒紅,刺入時應有皮肉燒焦的氣味。但據老鴇所,鹽幫少主是在青樓失蹤的。那種地方人來人往,若房內有燒焦氣味,早該引人注意。”
“除非——”蕭縱與她對視一眼,“行兇地點不在青樓。”
話音未落,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。
林升疾步進來,面色凝重:“頭兒,鹽幫的人來了。來了十幾個,帶頭的是鹽幫二當家,劉猛的親叔叔,劉鐵山。”
蕭縱神色不變,只淡淡道:“來得倒快。”
他轉向蘇喬:“你留在此處,繼續查驗。趙順,你陪著她。”
“是。”
蕭縱整了整衣袍,轉身朝外走去。
玄色錦衣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,只有那雙眼睛,在踏出廳堂的瞬間,掠過一道寒光。
蘇喬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。
義莊院門外,此刻已站了十幾條漢子。
個個膀大腰圓,太陽穴高鼓,顯然是練家子。
為首一人年約四十,面如黑鐵,虬髯滿面,一雙虎目赤紅,正是鹽幫二當家劉鐵山。
見蕭縱出來,劉鐵山上前一步,抱拳行禮,聲音嘶啞:“蕭大人!草民劉鐵山,懇請大人為我侄兒主持公道!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