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歲和賀驍躺在放倒的座椅上,打開車門吹著晚風。夏天夜晚比白天涼快許多。
“……我已經在格州了,只是離學校還有點遠。”
麥遠明的聲音帶著些電流的沙沙聲,和平時聽到的他的聲音不太一樣。
“行。”許歲點點頭,問,“你今晚住哪?找好了嗎?”
“找好了,就住附近的一家旅館。”麥遠明道,“挺便宜的,還有免費的早餐。”
“那挺好啊。”許歲笑了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麥遠明也笑了兩聲,又問,“你們呢,晚上還睡車上?”
“是啊。哪敢住酒店。”許歲嘆了口氣,“想以前我住酒店還要挑這挑那,真是報應啊。”
“你這少爺病是快治好了吧?”麥遠明笑了笑,他停頓一下,語氣忽然又一轉,帶著些揶揄,問,“你們倆,今天咋樣啊?”
許歲快速瞥了旁邊的賀驍一眼,正好對上他黑暗中淺淺發亮的眸子,趕緊移開視線,隨口搪塞道,“……就那樣唄。”
“啥叫就那樣啊?”麥遠明對這個答案表示很不滿意,接著問,“賀驍,你倒是說說,啥叫就那樣?”
許歲看著天,裝作若無其事,余光卻分外敏感,注意著左手邊躺著的賀驍,于是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看向了自己這邊。
“……不知道他什么意思。”賀驍看著許歲道。
“你管他什么意思,”麥遠明說,“你自己不會說啊?”
“也沒什么特別的。”賀驍停頓了一下,又說,“謹遵醫囑。”
許歲整個人僵了一下,然后臉上開始發燙,并且他感覺自己可能出現幻覺了——賀驍怎么會一直盯著他看,就連說這話的時候都沒移開視線。
這么黑,應該也看不出什么吧。許歲不自覺地舔了舔唇。
“我靠!啊啊啊啊!”麥遠明已經在通訊器那頭叫開了,“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吧?是吧是吧?是我說的每一句話都遵守了是吧?”
“麥遠明你興奮什么?”許歲別扭地搶話道,“這么晚了你一點不困是吧?”
“哈哈哈哈,怎么會困。”麥遠明哈哈大笑著,聲音里帶著無比的愉悅,“你無法理解我的心情,我聽到你倆卿卿我我就開心得不行,我也不知道為什么。”
“真奇怪。”許歲沒好氣地對他道,“沒啥事掛了,趕緊睡覺。”
麥遠明又嘻嘻哈哈了一陣兒許歲才把電話掛斷,這一下,空氣瞬間歸入了沉寂,許歲的心跳聲就變得有點明顯。
可能是之前就明顯了,也可能是掛斷電話之后才明顯的,許歲不確定。他翻身背對賀驍,一時間不知該不該開口。
要是問“我們現在是在談戀愛嗎?”,萬一賀驍說不是,就顯得像是許歲自作多情,要是說是……許歲覺得這個回答的可能性太低了,他不想冒險。
其實結合今天的種種事跡來看,賀驍最大可能會說“你覺得呢?”,以此把問題拋回給許歲。他就是這么一個奸詐的人。許歲看透他了。
想了想,許歲還是決定閉嘴。
他倒也不是不想徹底和賀驍確定戀愛關系,只是他不想老是自己主動去問去說。歸根結底是他少爺病還沒好全,不想當明面上倒貼追人的那個。
而且賀驍現在對他的狀態挺好的,成年人也不是非得說出那幾句話才能確定感情吧?
所以屬實不用想那么多,反正按賀驍的意思決定權在許歲,那兩個人就當談戀愛相處,也沒什么弊端,何樂而不為呢?
這樣想著,許歲心底開闊許多,他轉過身去,看到賀驍閉著眼睛的側臉,那唇瓣的線條在月光下誘人極了。
許歲還在想他是不是睡著了,要不要湊上去親一下,就見賀驍忽然轉頭看了過來。
“怎么?”他對上他的視線,淡淡地開口。
“沒事。”許歲有些緊張地眨巴著眼睛,他吞了下口水,小聲道,“晚安。”
賀驍依然看著他,許歲也看著他,他其實很緊張,那雙幽深的眼眸像要把他吸進去一樣,但他卻仿佛自愿跳井的人,無論如何都不想移開視線。
稀疏的蟲鳴仿佛在叫囂著什么。
賀驍的眼神看向了許歲眼睛下方的位置,只兩秒,他便偏頭湊了過去。
許歲心臟重重跳了一下,他閉上眼,很熟練地接受賀驍的吻,兩個人同樣的漱口水的味道縈繞鼻尖,那薄荷味彌散開來,清新得仿佛當下吹進車內的晚風。
“晚安。”
過了一會兒,賀驍離開許歲一點,低聲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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