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會。”賀驍說。
賀驍說會。
許歲的眼眶里不可抑制地再次涌上淚水,仿佛烙印一般的淚水,印在賀驍肩膀的衣服上,留下濕痕。
賀驍的手輕輕護著他的肩,沒有再說話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許歲眼里干了,就抬起頭,重新看向布滿繁星的夜空。
“賀驍,你喝醉了嗎?”他問。
“沒有。”賀驍說。
“你喝醉了嗎?”賀驍又問。
“沒。”許歲笑著搖搖頭,“這酒才三度,醉了就有鬼了。”
“你之前喝八度的,一下就醉了。”賀驍聲音里帶了些笑。
“你都說了,那八度嘛,而且肯定是因為喝太急了。”許歲為自己辯解道。
“好。”
夜里的蟬鳴,幾乎和人群那邊的喧囂相應和。許歲偏頭看向賀驍,看到月光輕柔地照著他的側臉,仿若溫柔的撫摸,便不知怎么地,將手覆了上去。
皮膚細膩的紋理在手中逐漸升溫,許歲摸到了下巴上細小的胡茬,賀驍身上一股說不出來的清爽又很alpha的氣息縈繞鼻間,他看著那雙黑亮的眸子,認真的、時而戲謔的,時常看向他的眸子,看著里面自己的倒影。
呼吸不知什么時候變得滾燙,許歲聞到飄散的酒味,他看到那個自己的倒影模糊了,被隱入垂下的眼簾、在顫抖的睫毛下如湖水的漣漪般破碎。
越來越近、越來越燙的呼吸……
許歲感覺嘴角被手指按住,一觸即離,然后手里忽地一空,他緩緩睜眼。
賀驍偏開了頭。
沒有例外
許歲看著賀驍在昏暗中不太清晰的神情,手硬生生地懸在半空,過了好久才放下來。
他低頭,有些自嘲地笑了一聲。
或許是窘迫,或許是自尊心受損,許歲無法也無心控制臉上明顯僵硬的表情。
他拿好地上的酒杯,起身往后走。
太可笑了,許歲你太可笑了。
他在心里肆無忌憚地嘲弄著自己,仿佛那樣心里便能好受一些。回到人群的熱鬧,裝作若無其事地應付周圍人的談話,然后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。
喝到腦子不清醒,喝到步伐紊亂,喝到許歲真的醉了,醉到覺得自己沒有精力多去思考,剛剛的畫面卻還是一遍遍地在腦中回放。
許歲,你真是自作多情。
賀驍是被你逼的,被你逼得做出承諾,因為你太無理取鬧了,他沒有辦法才答應的。
你以為是什么呢?
一直以來你對賀驍有感情,就覺得他也一定會喜歡你,可是憑什么啊?
憑你在他受傷的時候不管不顧?憑你一路上嬌氣又脆弱?憑你要和他合作把他拉入火坑?憑你一次次地讓他沖在前面保護你?
你以為自己還是之前那個高高在上、追隨者排成長隊,所有人都會因為你的一點示好而感恩戴德的少爺嗎?
許歲,你太可笑了。
許歲想笑,可是張了張嘴,就忍不住哭了。
走路沒走穩,一個踉蹌的時候,手臂上忽然出現一個支撐,溫暖有力。
“你醉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賀驍的聲音。
許歲聽見他聲音的那一瞬間很想馬上把他的手甩開。這算什么啊?他是臉皮厚,但從小到大都是別人湊上來巴著他,從來沒有這種主動湊上去還被打臉的時候,剛剛索吻被拒絕已經讓他覺得臉都丟盡了,此時此刻他最不想見的就是賀驍,他還過來干什么?
可是他吸了口氣,手頓了頓,還是沒有動。
因為不管怎樣,他和賀驍……總歸還是合作關系。
或許也是朋友吧。只是許歲不想再自作多情一次、再被拒絕一次。
賀驍扶著他下了電梯,途中有幾個哥哥的同事在問些什么,許歲不想說話,賀驍就都一一解釋了,說要帶他回去休息。
下到地底,周遭徹底安靜下來。許歲被扶著一步步往宿舍那邊走,他還有些氣,存心不想讓賀驍好過,就故意拖著身子不走,要賀驍背,于是賀驍把他背了起來。
地底下不高,賀驍怕許歲撞到頭,所以彎腰彎得有些低。
許歲察覺到了,鼻腔又是一酸,剛剛自嘲的話語席卷腦海,把那個驕縱任性愛生氣的小少爺壓下去了。他想,賀驍為什么要對自己這么好啊,他許歲何德何能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