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噢。”許歲愣了下,看著那不小的火光,又問,“半個小時你就能把火生起來啊?”
“生起來不用半小時,只是剛剛風大,難保持。”賀驍說。
許歲聞抬眼看了他好一會兒,然后發自內心道,“你真的很厲害。”
賀驍低頭看著火光,不置可否。
許歲環視一下四周。河水不知不覺地已經流出了城市,所以堤壩也便沒有了。這里地勢低洼,蓄成了一口不大的湖,靠近湖邊的岸上平坦荒蕪,往后便生出了些草,再往后就是樹林。
賀驍起火的木頭應該就是從樹林里找的。
火光跳躍一下,變得更亮了,許歲收回視線,對上賀驍的眼睛。
暖色的光映上他眉眼,就像是臨近春天時冰棱緩緩融化,鋒利的邊緣也變得柔和,因此讓許歲覺得有些陌生。
“我們今晚就在這里休息吧。”許歲開口道。
“嗯。”賀驍說。
柴火燃燒出噼噼啪啪的細微聲響,許歲這才看到火邊攤著的一塊抑制貼,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頸,空的。
他覺得直到這一刻他的感官才完全恢復,因為自己身上若有若無的、在柴火的溫度下被烤暖了的紅酒味終于飄入鼻腔。
“被水泡掉了。”賀驍開口道。
“嗯。”許歲不自覺地一下下撫著自己的后頸,他神志飄了一會兒,又回過神來,問,“那你的呢?”
“我可以不用。”賀驍說。
“噢。”
空氣再次安靜,輕飄飄的風吹拂,樹葉沙沙作響,和柴火噼啪的聲音互相應和。許歲打了個寒顫,又往火邊靠了靠。
星星稀疏地散落在如墨般的天空上,想來也不知道幾點了。許歲掏了掏右邊一個口袋,他穿的是之前那條工裝褲,在麥遠明家洗過了。那口袋的拉鏈拉著,通訊器和銀行卡都還好好地放在里面,不過不知道還能不能用。
許歲把東西都掏出來晾,做完這一步他忽然覺得口袋濕著不舒服,就把它翻面。
其他口袋都是空的,許歲也一個個翻出來,翻到左邊的時候卻忽然感受到不一樣的觸感,他沒有在里面放東西,但拉鏈居然是拉上的,他拉開拉鏈把口袋翻出來。
“啪嗒。”
一小卷被水浸濕了的羊皮紙掉在地上。
許歲眉頭一皺,對上賀驍的視線,他低頭撿起那卷紙,只有手掌四分之一的寬度。
解開繩子,許歲把他放在火邊,自己和賀驍中間,緩緩展開。
上面的字跡被水泡得有些模糊了,但依然能夠看清。
紙面上畫了一條蜿蜒的線,線的兩邊各寫了一個字,下面還有一行字。
「來找我。——球球的臭鴨蛋。」
賀驍皺了皺眉,余光卻看到一點晶瑩,啪嗒一下掉到地上碎開。
他愣了下,抬眼看過去的時候許歲已經用手肘蓋住了,用力抹了抹。
“……是哥哥。”
許歲開口,聲音有些啞,他吸了吸鼻子,深呼吸一下,過了一會兒放下手,看上去已經恢復了正常。
但眼眶鼻頭都是紅的,還是一看就是哭過。
他垂著眼,手指擦了擦眼睛,又好像無事發生地繼續看那張紙,但不過一會兒,眼眶又被淚水填滿了。
“你是球球?”賀驍低頭看他。
“嗯。”許歲悶悶地應了一聲。
“為什么?”賀驍問,看到他臉上的水,就伸手很輕地抹了抹,擦掉了。
“就是……小時候的小名嘛。”許歲也抬手擦眼淚,兩個人的手指碰在一起。
賀驍頓了頓,把手收回,低頭搓了搓手指上的一點濕痕。
許歲想起之前在酒吧那個和他相撞的男人,應該就是那時候,他把紙塞到了自己口袋里。
“是那個撞我的男人。”許歲說。
賀驍應該也是想到了,兩個人陷入了一種思考的安靜。
許歲看著那張紙,內心的情緒已經漸漸平復,只剩下哥哥還活著還有準備要去見哥哥的高興期待。
他擦干最后一點眼淚,湊近看那條蜿蜒的線,仔細辨認著。
線的兩邊寫著“格”和“柏”兩個字,其中靠近“柏”字的那邊還畫了一個點。
“應該是說格里塔州和柏森州,”許歲想了想,說,“但具體是哪里也不知道。”
“嗯。”賀驍說,“明天我們買個地圖,比對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許歲點點頭表示贊同。
一些思緒席卷過來,許歲不自覺地撕著嘴皮。他想,如果說剛剛哥哥的人也在,那為什么不能直接帶許歲去找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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