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許歲。”賀驍問他,“你怎么了?”
他今天晚上情緒一直不對,好像一直在走神,又好像一直在緊張。
許歲怔了下,他看著賀驍,眨眼的時候柔軟的眼睫毛扇動,琥珀色的瞳孔澄澈,干凈又純粹的樣子。
他抿了抿唇,像是在思考要說什么。
賀驍就耐心地等著。他不急。
其實許歲是覺得好不公平,他不想和賀驍說自己的事情了。他要像賀驍一樣那么酷,那么神秘,什么事也不說。
可是他看到賀驍右手手臂的傷,紗布上還染著血,就忍不住鼻腔發酸。
“那很痛吧。”許歲低頭,吞了下口水讓顫抖的聲音能夠正常點,“如果是我的話,痛都痛死了。”
“對我來說,還好。”賀驍說。
許歲搖搖頭,過了一會兒,又說,“賀驍,其實我是想到了那些護送我的保鏢。”
“他們本來有兩車,后來都死了。”許歲忍了一下哭腔,他的手指都纏在了一起,他吸了口氣,接著說,“有一次,一個保鏢擋在我面前,子彈射中了他,血噴到我臉上,我就那樣看著他死了。”
“我覺得好難過,因為……不值得。”
許歲說完這一句,硬生生地停了話頭。
再說下去他就真的要哭了。
賀驍看著他,可能也覺得有些突然,一時間沒有說話。許歲無聲地攪著手指,開始想,賀驍會不會覺得他特別虛偽,特別的煩。
這也是有可能的吧。因為賀驍本來就和許歲有過節,現在還因為許歲受了傷。
過了一會兒,賀驍起身,從自己包里掏出了一瓶啤酒,遞給許歲。
許歲愣了一下,也還是沒抬頭,接過來拿在手里,賀驍就伸手過來幫他打開了。
許歲想說啤酒而已,他還沒那么弱,不至于打不開。
但是他沒有說出口,只是鼻腔越發地酸了,于是馬上舉起啤酒就灌了好幾口。
賀驍那邊還舉著瓶子準備和他碰一下,看到這樣的場景有些失笑,他輕微地搖了搖頭,舉起瓶子自己喝了。
許歲喝得急了,打了個嗝,他緩了一會兒,把嘴角一擦又繼續喝。
賀驍沒攔住他,就看著他咕嘟咕嘟把一整瓶啤酒都灌完了。心里不免升起了一絲忐忑。
不過就八度的啤酒,不至于醉吧。
剛想到這里,許歲猛地把空了的啤酒瓶放到桌上,用手臂擦了擦嘴角,又開始說話。
“我有時候想要不就這樣死了算了吧,但是……但是,他們這么努力地為了讓我活下來,我不應該辜負他們吧。”許歲的聲音越說越低,忽然一下就哭了,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,他用手肘擦了擦,接著道,“還是說……其實這也只是我自私的借口。”
“賀驍,你和我還有仇呢。”許歲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,“結果你還這么幫我,還受了傷,你人怎么這么好啊……”
許歲說到這一句,哭得更大聲了。
“賀驍,你是不是可討厭我了?”
他的頭有些暈有些痛,可能是因為酒精,也可能是因為太累了,又在哭,所以精神有些恍惚,什么話都往外倒。
“我以前見死不救,現在又這樣,可虛偽了對吧……”
“賀驍,你還是不要管我了,你走吧。”許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手肘都擦不過來,賀驍給他遞了紙巾,他就接過來擦了眼淚,紙巾也很快就濕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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