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了幾句“孫兒愚鈍,能得今日,全賴諸位先生不棄教誨”的謙辭客套話,姿態雍容而親切。
菀青早已候在一旁,見老夫人落座,便上前準備用那套紫砂壺具烹茶。
恰在此時,屏風另一側傳來清越的琴音
是四小姐江晚吟應景為賓客撫琴助興。
琴聲泠泠,如松間風、石上泉。
眾人不由得斂聲靜氣,側耳傾聽。
就在這片寧靜雅致的氛圍中。
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琴聲與主位吸引。
唐玉才敢將目光穿過半透的湘妃竹屏風縫隙。
看向那個她無比熟悉的身影。
江凌川今日坐在三爺江驚羽的對面,世子下首的次陪席位。
他整個人被竹影與屏風半遮半掩住。
從她這個角度望去,只能看到他墨藍色云紋錦袍的一角袖口。
以及那雙隨意搭在扶手上、骨節分明而修長的手。
那雙手,指節勻稱。
膚色是久經日光與風霜的淺蜜色,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與粗糲紋路。
她看著那雙手,記憶的潮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。
就是這雙手,曾為她擋下過責難的戒尺;
也曾毫不留情地扣著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頭;
曾抹著藥油為她揉搓膝蓋上的瘀血;
也曾緊扣出她的脖頸,露出嗜血的殺意;
更曾在無數個隱秘而親密的夜晚。
帶著薄繭與熱度,撫過她身體的柔軟,激起她壓抑的戰栗……
那只手突然微微動作,手指輕輕蜷起。
唐玉趕忙收回眼神。
心悸之下,她不由得唏噓。
如今,也唯有在這無人注意的短暫空隙里。
她才敢如此放肆的,讓目光和思緒為他停留一瞬了。
唐玉輕輕泄出一口氣。
她正垂眸斂息,暗自平復心緒。
那邊菀青已利落地為老夫人泡好了頭道茶。
奉茶畢,菀青環顧四周。
見其他丫鬟各有職司,只有唐玉靜立一旁,便輕步走了過來。
壓低聲音歉然道:
“文玉,勞煩你跑一趟。我方才忙著伺候,竟忘了將新收的,用來煮泉水的竹瀝取來。”
“東西就在我屋里靠窗的螺鈿小匣里,煩你快去取來,老夫人等會兒品第二道茶時要用。”
唐玉聞,立刻頷首應下:
“是,我這就去。”
她朝老夫人方向微一屈膝。
便轉身悄然退出了敞軒側門,沿著回廊快步朝丫鬟們居住的后院方向走去。
她步履匆匆,心中只惦記著差事,并未回頭。
敞軒內,那個原本端坐于次陪席位的男人,眸光輕移。
隨即,他放下茶盞,對身旁正與師長交談的世子低語了一句什么,便也從容起身。
朝著另一側廊道,不疾不徐地踱步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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