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楊令薇離去后,楊家與侯府之間那樁親事,便陷入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沉寂。
老夫人心下已傾向于作罷。
無奈侯爺此刻遠在鎮江,正督辦今年水師戰船的油修保養事宜。
此事又事關重大,一時半刻無法回京親自定奪。
她雖是一家老祖宗,但涉及嫡子婚事與兩姓聯姻,終究不好獨自拍板。
只得將一切與楊家相關的議親事宜暫且擱置,束之高閣。
除了正房里的孟氏,還與楊家夫人偶有禮節性的書信往來。
江凌川的親事便如同被遺忘一般,在侯府內部再無人主動提起。
這般略顯凝滯的氣氛持續了幾日,終被國子監傳來的一則好消息打破。
侯府三爺江驚羽,以拔群的優異成績,從“附學生”一舉擢升為“廩膳生”。
這“廩膳生”非同小可。
附學生只是取得在國子監讀書的資格,而廩膳生則意味著他已是監內佼佼者。
不僅能享受朝廷每月發放的糧米津貼,更是獲得了未來考取“拔貢”、“舉人”等更高功名的堅實基礎與優先資格。
堪稱仕途上的一塊重要跳板。
消息傳來,孟氏喜出望外。
連日來因楊家之事而生的煩悶頓時一掃而空,整個人都煥發出光彩。
她接到信兒的當日,便開始興致勃勃地籌備。
要為兒子操辦一場慶賀的“志學宴”。
老夫人雖對孟氏當前只顧三子前程,對江凌川的親事幾乎撒手不管的態度微有不滿。
但聽聞孫輩如此出息,江家文脈有望光耀門楣,心下也是老懷大慰,頗為自得。
一時間,侯府上下的陰霾被這股喜氣沖淡了不少,下人們臉上也都帶了幾分與有榮焉的笑意。
孟氏雖有心大肆慶祝一番,但念及侯爺不在府中,太過張揚恐惹人議論。
便想著先辦一場小型的風雅清宴,只邀請些親近的師長、同窗及府內親眷,重在慶賀而非排場。
雖是小辦,孟氏的重視程度卻半分不減。
從宴席的場地布置、菜式的精致搭配、酒水的遴選,到所用器皿的雅致考究。
乃至下人伺候的進退規矩,她事事都要親自過問。
要求菜要“精”而不必“奢”,器要“雅”而不必“貴”,人要“靜”而“有序”。
條條框框梳理下來,直弄得正房里專管內務的安嬤嬤并一眾大丫鬟暗暗叫苦,忙得腳不沾地。
好在唐玉如今已是福安堂的人,且得老夫人明“靜養為主,不必勞作”。
安嬤嬤等總管嬤嬤的手也伸不到她這里。
她此次的差事頗為清簡。
宴席設在后園臨水的敞軒。
老夫人屆時會在此稍坐,用一套她出自名家之手的紫砂壺具品茶。
唐玉只需在宴前與宴中,于敞軒側后方隔出的小茶室內,妥帖照看好這套名貴壺具,確保萬無一失即可。
志學宴當日,春光晴好。
宴席由世子爺江岱宗主持。
在前廳正堂款待父親在京的同僚、國子監的師長以及江驚羽的幾位得意同窗。
氣氛莊重而熱絡。
唐玉則早早在敞軒后側辟出的靜室中安頓下來。
室內陳設清雅,窗明幾凈。
那套紫泥潤澤、造型古雅的紫砂壺具已被恭敬地請出,置于鋪著柔軟錦緞的托盤上。
她只需在此靜候。
不多時,宴前儀式告一段落。
老夫人由丫鬟攙扶著,在主要賓客的簇擁下,緩步來到敞軒小憩。
她對幾位德高望重的恩師和主要賓客再次表示歡迎與感謝。
說了幾句“孫兒愚鈍,能得今日,全賴諸位先生不棄教誨”的謙辭客套話,姿態雍容而親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