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楊令薇那句“二爺心里有旁人”、“令薇愿自貶為妾”的話石破天驚般砸出來。
她的心就一直高高懸在嗓子眼。
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絲線吊著,懸在萬丈深淵之上。
耳邊是呼嘯的冷風,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仿佛下一步踏空,便會粉身碎骨,萬劫不復。
她甚至忘了呼吸,忘了動作。
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簾之隔的正廳,捕捉著每一句對話,每一個語氣。
直到此刻,正廳內人聲散去,寂靜蔓延。
直到身旁負責遞送茶水的小丫鬟小月,有些疑惑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唐玉這才如夢初醒般,回過神來。
她這才感覺到,自己一直死死攥著胸前衣襟布料的手。
指節因為過度用力,已經繃得慘白,微微顫抖著。
她的心神雖因這場談判的結束而稍松。
可方才正廳里那番唇槍舌劍、字字誅心的交鋒,卻在她腦海中瘋狂翻涌、沖撞,不肯停歇。
一時是楊令薇那張淚流滿面、卻字字淬毒的臉。
凄楚哀婉地說著“愿與那位姑娘,姐妹相稱,平起平坐,絕不敢有半分爭搶之心”;
一時又是江凌川那張冰冷含煞的側臉。
他毫不留情的冷笑,斬釘截鐵的說著“寧娶布衣賢女,不納中山之狼”、“絕無轉圜”。
他毫不留情的冷笑,斬釘截鐵的說著“寧娶布衣賢女,不納中山之狼”、“絕無轉圜”。
接著又是大夫人所說的“不知那‘旁人’,是否真有所指?”
這幾句話,反復在她腦中回響。
將她的心緒時而拋上令人窒息的云端,時而又狠狠摁入冰冷的寒潭。
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峰回路轉,驚心動魄。
讓她直到此刻仍覺心口狂跳,四肢發軟。
老夫人最后所說的,算是給她下了一個定論。
即她不可能是二爺的心上人。
她不是江凌川的心上人。
自然的,也不會是那禍亂家宅的禍水,也沒有被根除的必要。
事到如今,她只有反復咀嚼老夫人的這兩句話,才能從中汲取一點點微薄的安全感。
沒想到江凌川如今刻意的疏離和冷漠,竟成了她最后保命符。
思及此,她心緒有些復雜。
她想起江凌川的話。
“我江凌川,何時與你透露過半句,我有什么所謂的‘心上人’?!”
“你這般之鑿鑿,是在替我認下什么風流債,還是在憑空污我清譽,臆測我內帷不修,私德有虧?!”
他這話,是當著老夫人和大夫人的面。
他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否認了“心上人”的存在。
將楊令薇的指控定性為憑空污蔑、臆測抹黑。
他撇清了自己,也等于間接將她從這場風暴的中心,摘了出來。
想到這,唐玉緊緊攥著的五指,終于稍稍松開了些。
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紅痕清晰可見。
一股微弱的慶幸涌上心頭。
不知是真心還是偶然,在那種情境下,他竟還有心護著她。
她閉了閉眼,在心底輕聲道了句:謝謝。
心神微松,她呼出一口滯悶在胸口的濁氣,又想起眼前。
眼下最要緊的是,江凌川與楊令薇的婚事。
他們倆的婚事一日沒有徹底了斷,塵埃落定,她便一日不得真正的安生。
今日楊令薇雖然自曝其短,看似劣跡斑斑。
但退婚這等大事,牽扯兩家顏面,甚至可能涉及朝堂關聯。
最終拍板的,是建安侯爺,是楊家的當家老爺。
老夫人雖然發了話,表了態,但侯爺……會同意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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