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,他聲音陡然轉沉,帶著不容置疑,
“此事,絕無任何轉圜可能。孫兒心意已決,望祖母明察。”
“孫兒告退。”
說完,他不再多,再次一揖。
轉身的剎那,他的目光輕輕掠過了坐在一旁的大夫人孟氏。
僅此一瞥。
隨即,他便收回所有視線,邁開沉穩的步伐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廳。
孟氏覺察到江凌川的冷瞥,心中一凜,但隨即又輕哼出聲。
江凌川離開后,廳內只剩婆媳二人。
老夫人疲憊地靠向身后的錦墊,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捻動的速度緩慢而沉重。
孟氏沒有立刻起身,仍安靜坐在下首,垂眸思量著什么。
她回想起了方才。
楊四小姐那句“二爺心里有旁人”,說得凄楚,卻字字分明。
那分明是意有所指。
這“旁人”……
她眼前驀地閃過“文玉”那張低眉順目的臉。
是了。
前幾個月文玉下落不明時,那煞星是何等情狀?
連晚吟一句玩笑,都惹得他當場拔刀。
若只是尋常逃奴,何至于此?
若真是文玉……
一個丫鬟,先是惹得兄妹反目,如今更是攪得未來夫婦反目成仇。
這樣的禍水,怎配留在府中?
片刻后,孟氏抬起眼,目光已是一片沉靜的清明。
她望向主位的老夫人,緩緩開口:
“母親,有句話……兒媳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見老夫人微微頷首,孟氏聲音放得輕柔,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:
“母親,二郎方才雖否認得堅決,可楊四小姐那話……不知那‘旁人’,是否真有所指?”
老夫人聞,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望著孫子方才站立的地方,仿佛還能看見他決絕挺直的脊背。
“哎……孟氏啊,”
老夫人摩挲著溫潤的佛珠,聲音有些飄忽,
“你嫁進來這些年,二郎的性子,你也是看在眼里的。”
“他若是真把什么人……放在了心尖上,當成了自己人。”
“他若是真把什么人……放在了心尖上,當成了自己人。”
“依照他那莽直冷倔、偏執執拗的性子,他怎會將人送到我這兒,改名換姓,不聞不問?”
孟氏聞,若有所思,微微頷首。
老夫人這番話,確實在理。
以江凌川那說一不二、占有欲極強的性格。
若真對那文玉有特殊情分,豈會容她離開寒梧苑,安置在老夫人這里?
這確實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作風。
“母親說的是,是兒媳多慮了。”
孟氏垂下眼簾,溫順地應道,臉上恢復了平日的端莊持重。
孟氏面上雖是如此說,可心底那點疑慮,終究是像種子般悄然埋下。
老夫人揉了揉額角,面露倦色。
孟氏見狀,不再多,恭敬告退。
待她離去,老夫人才由采藍扶著,緩緩走向小花園。
原本熱鬧的正廳,驟然空寂下來。
無人在意的西側茶房里,更是靜得落針可聞。
只有紅泥爐上那把光亮的銀銚子,里面的水將沸未沸,持續發出細微的嘶嘶聲。
唐玉僵立在茶案旁,仿佛一尊失了魂的泥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