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孟氏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地上臉色慘白、搖搖欲墜的楊令薇,語氣是帶著疏離的勸誡:
“楊四小姐,今日你也聽了,也說了。且先回去,平心靜氣,好生……反省己過。”
她特意在“反省”二字上略略加重,目光意味深長:
“若真有錯,需得真心懺悔,切實改過,方是……立身之正道。”
“回去,也將老夫人的意思,細細稟明你父母吧。”
楊令薇聽著大夫人那番話。
只覺得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,四肢百骸一陣酸軟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,幾乎癱軟在地。
完了……
她腦中一片轟鳴,事到如今,竟還是要走到退婚這一步嗎?!
不,她不甘心!
她猛地抬頭想爭辯。
卻對上大夫人孟氏制止的眼神。
楊令薇胸口劇烈起伏,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。
最終還是在那無聲的威壓下,認命地閉上了嘴。
所有的怨恨、不甘、瘋狂,都被強行壓回心底,化作更深的毒。
她踉蹌著,幾乎是被身旁的丫鬟丁香半拖半扶地架了起來。
她對著上首的老夫人和孟氏,用盡最后力氣,行了一個失魂落魄的禮,聲音低啞破碎:
“令薇……告退。”
廳內只剩自家人。
江凌川沒走。
他就那么靜靜地立在原地,身姿筆挺,目光幽沉,周身散發著尚未散盡的寒意。
正廳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,只有香爐里細煙裊裊。
老夫人看著他,眼中帶著疲憊,也有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。
她捻動佛珠的手停下,緩緩開口,聲音比方才更顯蒼老:
“二郎。”
江凌川聞聲,終于有了動作。
他上前一步,對著老夫人深深一揖,姿態恭謹,脊背挺得筆直。
“祖母。”
老夫人看著他低垂的頭頂,嘆了口氣:
“今日……你也看到了。楊家這門親事,怕是難了。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,目光帶著審視,
“方才楊四丫頭口中,你那‘心上人’……是怎么回事?”
孟氏也抬起眼,目光落在江凌川身上,帶著慣常的溫和,以及一絲不宜察覺的探究。
江凌川緩緩直起身,迎上老夫人的目光,臉上一片坦然的沉靜。
他開口,聲音清晰,字字分明,既是回答,也是宣告:
“回祖母,孫兒并無什么‘心上人’。”
他目光掃過一旁同樣注視著他的孟氏,語氣平淡卻斬釘截鐵:
“不過是楊氏為遮掩自身罪愆、攪亂視聽,信口攀扯的污蔑之詞。”
“孫兒內帷之事,自有分寸,不勞她一個外人妄加揣測,更不屑以此等荒唐借口,行要挾逼迫之實。”
他頓了頓,再次向老夫人躬身,這一次,話語中的決絕如同出鞘的寒鐵,再無絲毫轉圜余地:
“祖母今日為孫兒主持公道,所‘怨偶非福’、‘家宅寧和為上’,孫兒字字銘記于心,不敢或忘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他抬起頭,目光如炬,聲音冷凝而堅定:
“孫兒此生,寧娶布衣賢女,荊釵布裙,相敬如賓;”
“也絕不容中山之狼,披錦繡華服,登堂入室,貽害門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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