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船頭渾身一震,恍然大悟!
是了,官府問案,講究真憑實據,活要見人,死要見尸!
自己并未撈到尸首,如何能一口咬定死了?
他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“砰砰”磕頭,語無倫次地改口:
“大人恕罪!草民失!草民糊涂!那姑娘、那姑娘是……是逃了!”
“對,是逃了!定是水性好,順水漂走了!不是死了,是逃了!”
聽到“逃了”二字從王船頭口中吐出,江凌川緊繃到極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晃。
他死死扣著玉鐲的的手,終于緩緩地,一絲一絲地松開。
掌心被堅硬的玉石硌出了深陷的紅痕,邊緣甚至隱隱透出紫紅色。
而那枚天青玉鐲,依舊溫潤剔透,靜靜躺在他汗濕的掌心。
他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,再緩緩吐出。
再次睜眼時,眼中那駭人的猩紅與暴戾已勉強壓下去大半。
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、幽暗的冰冷。
“逃了……沒錯。”
他低聲重復了一遍,聲音依舊沙啞,卻奇異地平穩下來。
他將玉鐲緊緊攥回掌心,那冰涼的觸感此刻竟帶來一絲詭異的慰藉。
聽到王船頭口中吐出“逃了”二字,江凌川心中那口幾乎凝滯的氣血,終于重新開始流動。
一絲微弱卻無比灼熱的希望,自冰冷幽暗的深淵底部掙扎著升騰而起。
她或許還活著。
只要有一線可能,他便要抓住。
“江平。”
他聲音依舊沙啞,卻已恢復了慣常的冷硬與決斷,
“傳令下去,懸賞尋找目擊者。凡當日渡口及周邊,曾見過玉娥、并能指認其確切去向者,賞錢五百文。”
“若有人知曉她落水后去向,或見過相似女子,賞銀十兩。”
“是!”
江平凜然應聲,心里卻暗暗呲牙。五百文尋個目擊,十兩買條線索……
他家二爺這手筆,看來是真急了。
這趟差辦下來,二爺怕是要沒錢花了。
可這話他只敢在心里嘀咕,腳下已飛快轉身,安排人去張貼布告、打點碼頭了。
吩咐完,江凌川卻并未離開。
他緩緩起身,走下堂來。
黑色的皂靴踏在冰冷的石磚上,發出沉緩的聲響。
一步一步,停在了依舊跪伏在地、渾身抖顫的王船頭面前。
王船頭只覺一片濃重的陰影籠罩下來,順著那雙沾了泥水的官靴往上瞥。
是筆挺的墨色衣擺,再往上,是那人修長冰冷的手指,正輕輕摩挲著那枚天青色的玉鐲。
他嚇得大氣不敢出,額頭頂著地磚,顫聲道:
“大、大人……還、還有何吩咐?”
江凌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聲音冷凝:
“本官再問你一事。”
他頓了頓,確保每一個字都進了對方耳中:
“你說,舅甥分開,是那‘舅舅’有事耽擱,故而讓外甥女先行一步,在臨清等候匯合。”
“此事……你是聽誰說的?”
“是你親眼所見,親耳所聞?還是那外甥女登船時親口告訴你?亦或是……”
他微微俯身,拉近了距離,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幾乎讓王船頭窒息。
“是事后,有旁人……‘告訴’你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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