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淮杉權衡了一番利弊,最終想通。
比起今晚就圓房,還是順著舒蔲的心意帶她出去放風來得安心。
真把她扣在家里,哪也不準她去,姑且不論算不算限制她的人身自由,拆家是一定的。
姚淮杉沉吟片刻,思量再三,看著她期待的眼神,無奈妥協:“好,去哪里你定。”
“哥哥你也太開明了吧!我愛死你了!”舒蔲縱身一躍,整個人樹袋熊一樣掛到了他身上。
姚淮杉被她勒住后頸差點閃到脖子,連忙托住她的兩條纖長的大腿,順勢將她抱了起來。
“國慶你不回家?”
舒蔲家的情況姚淮杉是知道的,他這么問還是太體面了,并不希望她和父母鬧得太僵。
至少和他與姚正麒一樣,面上過得去。
果不其然,舒蔲聽到他提到自己的家人,面色瞬間冷了下去,不高興地說:“我回去干什么?找罵嗎?他們就是覺得我身上哪哪兒都是毛病。我躺著,他們問我為什么不坐著?我坐著,他們問我為什么不站著?然后從談舉止一點點審視我。
我知道,他們是希望我有大家閨秀的樣兒,但是他們有把我當大家閨秀養嗎?我小時候他們沒空教我,長大了卻用苛刻的眼光審判我。我想做的事,他們不支持。他們想讓我做的事,不給我提供資源,讓我憑本事單打獨斗。我好不容易在磨難中練就一身的本事,他們說我翅膀硬了。總之不論我怎么做都入不了他們的眼,他們永遠有話說。那我為什么還要贏得他們的認可呢?”
舒蔲說到氣憤之處,忍不住從姚淮杉身上跳下來,振振有詞地說:“哥哥,我一直很尊重你,不是因為你說話有道理,而是因為我們分明沒有血緣關系,你卻愿意認真聽我說話,不計成本地為我付出,僅僅只需要我給你帶來青春活力和一點情緒價值,他們卻指望著我用余生為他們養老送終。他們是沒有在物質上虧欠我,可是在他們的撫育下,我從小就比比家庭幸福美滿的同齡人少了許多常識。”
她豎著食指指著天花板,委屈地控訴道:“我小時候手上長凍瘡,耳朵如刀割,雙腿被凍裂,我不知道可以戴手套,戴耳罩,穿秋褲,因為他們沒有給我買過,直到十歲那年有一天,我同學把她的耳罩戴在我的耳朵上,我才知道原來冬天在室外可以不用那么冷。他們當時聽我說了以后,
舒蔲第一次體會到淚失禁的感覺。
她分明不想哭,可話音帶著哭腔,不由自主囁嚅起來。
姚淮杉將舒蔲緊緊摟進懷里,溫熱的手掌覆在她后腦勺上,按進自己懷里。
舒蔲的眼淚打濕了他胸前的襯衫,溫熱的液體透過布料貼在皮膚上,燙得他心口灼熱。
“不哭了。你看你,哭得都不好看了。”姚淮杉低聲安撫,嗓音比平時更沉,“你放心,萬事有我。”
舒蔲雙手攥著他的衣服,試圖將他拉得離自己更近。
姚淮杉沒再說話,只是像哄嬰孩兒一樣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。
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。
正所謂不吐不快。
她需要的不是貌似合理的說教,而是一個真正愿意接納她情緒的人,認真傾聽她的苦楚。
哭了好一會兒,舒蔲的情緒才逐漸平復下來。
她從姚淮杉懷里抬起頭,眼睛哭得紅腫,鼻尖也紅紅的,察覺到自己的失態,目光尷尬地躲閃。
姚淮杉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痕:“不過節假日你還是要打電話跟家里人問候一聲,這是禮貌。”
舒蔲抽抽搭搭地應了聲“嗯”,從姚淮杉懷里退出來,在沙發上坐下。她用手背胡亂抹了把臉,從茶幾上抽了張紙巾擤鼻涕。
姚淮杉見她情緒穩定了些,溫聲說:“晚上他們下班了打吧,我提醒你。”
舒蔲點點頭,斷定道:“現在給他們打的話,他們可能有事,會掛。”
“好。”
舒蔲忘性大,內心又不情愿,到了晚上,果真早將這件事拋到了九霄云外,以至于姚淮杉來提醒她的時候,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。
她扭扭捏捏不愿打,姚淮杉看出她的心思,直接奪走她的手機,從通訊錄找到孫悅婷的號碼撥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