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她總是板著臉裝作生人勿近的模樣,但她生得明艷嬌俏,眉眼生動,帶著十足的靈氣,所有情緒都能從她那雙波光瀲滟的明眸中流露出來。
姚淮杉見到她眼中的光亮驟然熄滅,灰敗失色的面容上徒留一片慘淡的黯然,心中竟然生出一絲愧疚,后悔剛才這樣對待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女孩,跟成心欺負她似的。
不等他再做他想,舒蔻已經邁著堅定的步
伐踏進了書店的那道圖書防盜安全門。
姚淮杉眉頭微蹙,跟了上去。
書店里安靜得落針可聞,只有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收銀臺結賬時響起的“滴”聲。
舒蔻徑直走到教輔區,不假思索地依次從貨架上抽出《五年中考三年模擬》、《王后雄系列》、《中考必刷題》,抽卡似的接連不斷地抽,抽了五本還不停手。
直到厚厚一沓書壓到她的手臂抱不動,抬起左腿墊了一下,抱進懷里。
整個過程她始終面不改色,看起來像是賭氣行為,全然不管買回去上半年的這幾個月做不做得完。
姚淮杉擰緊的眉也一直沒有舒展,卻沒有出制止,只是不動聲色地將她手中沉甸甸的輔導資料接過來,拿到收銀臺,用手機調出二維碼付款。
出了書店后,這摞笨重的輔導資料也是他舉重若輕地替她提著。
和剛才在官方旗艦店里買的鞋一起。
舒蔻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后。
姚淮杉在路邊的奶茶店前停下,垂眸問她:“想喝什么?”
舒蔻怔了怔,沒想到他雙手都拎滿物品了還給她買東西。
她其實不缺物質上的補償,物欲也不高,平時根本不屑于跟學校的同學攀比。
今天坑了他不少錢了,她心里本就過意不去,眼下也不想太失分寸和禮數。
況且由于心情低落,她早已意興闌珊,失去了在游樂園里鬧騰的元氣和活力,反倒染上了微微的死感,連眼皮都懶得抬。
姚淮杉不再征詢她的意見,給她買了杯相對健康的果飲,讓服務員替他插好吸管后徑直遞到了舒蔻手中。
他買都買了,她也不好拒絕,只好接下,將吸管塞進嘴里,小口小口地啜飲,欲蓋彌彰地掩飾自己尷尬得不知所措的情緒。
兩人繼續沿街往前走。
今天是大年初四,街上大多數商家已然開門營業,節日氣氛不減,許多店鋪門口的音響里都放著歡樂鼓噪到震耳欲聾的民俗音樂。
舒蔻的耳膜被刺激到發痛,連忙伸手堵住。
而姚淮杉不知是不是因為兩手都被大包小包占滿,騰不出手來捂耳朵,經過大喇叭時竟面不改色,氣定神閑地走了過去。
人群熙攘,摩肩接踵。
舒蔻緊張地緊跟在他身后,生怕一不留神就被陌生人阻隔,和他走散。
她自然認得回家的路,可她出門匆忙,手機落在了餐桌旁,中午被氣出來后一直沒回去拿過,壓根沒帶自己的手機。
出來時是姚淮杉打的網約車,現在他們所在的位置已經離家二十公里,她可不想在精疲力竭的情況下再徒步走這么遠。
她也就是不想主動挽住姚淮杉的胳膊,不然不必這么麻煩。
想到這里,她不由偷偷打量走在前面的姚淮杉,望著他側臉流暢堅毅的線條,不自覺地被他高挺的鼻梁和纖長的睫毛吸引。
如果只是單純欣賞他的顏值,他真的是高質量的頂級帥哥,光是瞟一眼都養眼的那種。
可惜他是舒寅生派來的監工。
走著走著,姚淮杉忽然開口和她交起心來:“舒蔻,你父親說的話我沒有當真。舒教授的教學水平毋庸置疑,但教育方式我不太認可,你不用擔心我會那樣對你,我有自己的原則。”
舒蔻目不轉睛地盯著他,心底似涌起了難以喻的情緒。
他不緊不慢地說道:“學習這件事關乎你的整段人生,不該是為了應付家長才學,也不該是為了獲得誰的認可,只能是為了你自己長遠的發展。我能看出來你很聰明,不要傻乎乎的拿自己的前程賭氣,否則日后一定會后悔。”
這是舒蔻第一次被人認可。
在此之前她的老師和父母都沒嘗試過挖掘她的潛能。
舒蔻張了張唇,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。
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自己的委屈,因為說了也沒用。
現在,她的苦楚好像可以向姚淮杉傾訴了。
姚淮杉偏過頭,漆黑的雙眼一瞬不瞬地望著她。
她斟酌片刻還是作罷,欲又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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