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蔲悶不吭聲。
舒寅生也閉了嘴。
車廂里恢復沉寂。
舒蔲偏過臉望著窗外林立的高樓和步履匆匆的行人,內心五味雜陳。
舒寅生疼她的時候是真疼,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她面前。
兇她的時候也是真的兇,不準她犯任何原則性的錯誤。
可迄今為止,舒寅生不止冤枉過她一次,每次都不聽她辯駁就妄下定論,水落石出后又為了維護自己的威嚴不道歉,逼得她離家出走。
自從她十歲的時候一氣之下,身無分文徒步走到了鄰市,被鄰市的警察送回家,夫妻倆就鬧得非常不愉快,開始隔三差五為她的教育問題起爭執。
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。
她不希望他們吵架,只希望他們能在考試前多輔導輔導她,單純陪伴也行,而不是在她考前不聞不問,事后又來興師問罪。
他們都是盡職盡責的老師,卻不是合格的父母。
這樣的爭吵只會令她覺得無地自容,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一種錯誤。
舒蔲真的很討厭他們,卻無比渴望他們的關懷,以至于耿耿于懷,一直難以原諒他們對待她時的草率。
真正的愛是不能用錢替代的,怎么能說又不是供不起?
她只是缺少一點發憤圖強的動力,比如說他們的期望和鼓勵。
他們卻只想到另作打算,根本不相信她
能行。
少女的心終究是敏感脆弱的,她也不像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堅韌剛強,越是強撐,越想落淚。
最后舒蔲是帶著病氣參加的期末考,注定考不出好成績。
她甚至有點自暴自棄,索性放飛自我,考試前夕背著父母買了把太極劍強身健體,周末跟著一群老頭老太在公園里有模有樣地比劃各種招式,還學會了耍劍花。
這把劍她沒藏好,被孫悅婷收拾屋子做家務的時候翻了出來。
于是她意料之中的被夫妻倆嘲笑了半天,還逢人就當笑話講,傷到了她的自尊心。
過年七大姑八大姨都聚在一起,這件事又成了茶前飯后的笑料。
她憋了一肚子羞惱,全程面無表情玩手機。
就在一家人笑晏晏時,有人按響了門鈴。
舒家打祖上起就是書香門第,爺爺是退了休的院士,奶奶是小學語文教師,媽媽教高中數學,爸爸是大學物理教授,逢年過節各自的學生登門拜訪已不是稀奇事,大家早已習以為常。
保姆一直守在門邊給絡繹不絕的學生開門關門、迎客送客,忙忙碌碌地拾掇他們送來的節禮。
舒蔻又是眼皮都沒抬,以為這會兒來的也是客套客套就走的主,沒想到一陣帶著笑聲的哄鬧后,對方竟被請上席,坐到了她爺爺旁邊。
像他們這種尊師重道的百年世家,最是看重禮儀規矩,繁文縟節一大堆,大事小事都要論資排輩。
結果一個看起來也沒比她大幾歲的男大學生竟然坐到了那個位置,還被她爺爺笑意融融地拉著手寒暄,可見對其愛重有加。
要知道即便是她爺爺這種級別的院士,談及學生也免不了抓耳撓腮。
尤其是看到那些狗屁不通的學術垃圾,身上的涵養氣度都要拉低一大截。
這人這么年輕居然能得到她爺爺的青眼,屬實難得。
舒蔻不由瞳孔地震,險些沒收住心底的詫異表現到臉上。
她佯作漫不經心,目光時不時就瞟到對面出挑的杰出青年臉上,試圖從他的清俊的面孔上捕捉到些許破綻。
可惜半天都沒發現老天爺到底為他關上了哪扇窗。
對方長著一張眉清目秀的斯文面孔,五官都及其端正柔和,偏生笑的時候散發出風流倜儻的痞氣,談笑風生間,似運籌帷幄般氣定神閑,又不失與年齡相符的少年感。
舒蔻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,無意間撞上對方投來的視線,心下一悸,觸電般別開了眼,心頭那股轉瞬即逝的酥癢卻令她像上了癮一樣抓心撓肝地回味起來。
真帥啊。
好險,差一點就心動了。
舒蔻堅定不移地保持臭臉,麻木地聽著他們互相吹捧,無心應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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