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魯番盆地,別失八里王城。
巨大的、用華麗毛氈搭建而成的金色王帳之內,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的熔巖。
別失八里王,黑汗,一個身材如同鐵塔般雄壯的中年男人,正暴躁地來回踱步。他身上穿著由金線繡成的華貴長袍,腰間掛著一柄鑲滿寶石的彎刀,但此刻,他那張因為縱情酒色而略顯浮腫的臉上,滿是山雨欲來般的怒火。
“你說什么?再說一遍!”他一把揪住跪在地上、渾身抖如篩糠的斥候頭領,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,“我最精銳的五十名游騎,被一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商隊護衛,在半個時辰之內,屠戮殆盡?!”
“王……千真萬確啊!”那斥候頭領嚇得涕淚橫流,“他們……他們有一種可以連發的弩箭,鋪天蓋地,根本躲不開!他們的騎兵,沖鋒起來就像一堵鐵墻!我們……我們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啊!”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
黑汗一腳將他踹翻在地,他抓起一張鋪著雪白羊皮的案幾,狠狠地砸在了地上。案幾上的金杯玉盞碎裂一地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一支商隊護衛,就敢在我的地盤上,殺我的人?”他通紅的眼睛掃過帳內那些噤若寒蟬的部將,“這是在打我的臉!是把我們察合臺的黃金血脈,當成了泥地里的蚯蚓!”
“王,息怒!”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臣,顫巍巍地站了出來,“據那逃回來的斥候說,對方打著大明的旗號,為首的自稱‘平越將軍’,是來……是來通商的。還說……還說只要我們肯拿棉花和戰馬去換,他們的絲綢和瓷器,可以任我們挑選。”
“通商?”黑汗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,“殺了我的人,還想跟我通商?他這是在羞辱我!”
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西域地圖前,目光落在吐魯番盆地那片富饒的綠洲上,眼中爆發出貪婪而又殘忍的光芒。
“傳我的令!”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,直指東方,“命我的弟弟,阿古拉,親率本部三千鐵騎,即刻出發!”
“告訴那個什么‘平越將軍’,我別失八里,也想跟他做一筆生意!”
“他的人頭,我要了!他的商隊,他的貨物,他的女人……我全都要了!”
“我要讓這群不知死活的南蠻子知道,在這片土地上,誰,才是真正的主人!”
……
三日后,當阿古拉率領著三千名氣勢洶洶的別失八里騎兵,卷起漫天黃沙,出現在朱守謙的營地前時,他們看到的,是讓他們感到無比荒誕的一幕。
沒有想象中的驚慌失措,沒有想象中的嚴陣以待。
那支龐大的隊伍,依舊在慢條斯理地安營扎寨。數千名看起來像是苦力的勞工,正喊著號子,用他們從未見過的、效率驚人的工具,在營地外圍,飛快地挖掘著壕溝,堆砌著一人多高的、簡易的夯土胸墻。
而在營地的中央,那個所謂的“平越將軍”,正悠閑地坐在一張鋪著華麗毛氈的躺椅上,他身邊,一個美得如同天山雪蓮般的異域少女,正在為他剝著葡萄。
這哪里像是在敵境之內?這分明像是在自家后花園里度假!
“狂妄!”
阿古拉,一個同樣身材高大,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悍將,被眼前這副景象氣得七竅生煙。他催馬上前,對著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營寨,用生硬的漢語,厲聲喝道:
“里面的人聽著!我乃別失八里王之弟,阿古拉!限你們一炷香之內,放下武器,獻出所有貨物和女人,自縛出營請降!否則,我三千鐵騎踏過,定將你們碾成肉泥!”
然而,回答他的,不是求饒,也不是抵抗。
而是朱守謙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的聲音。
“周二虎。”
“末將在!”
“告訴阿古拉將軍,我大明,最重禮數。”朱守謙緩緩坐起身,將一顆晶瑩的葡萄放入口中,慢條斯理地說道,“既然他是來做‘生意’的,那我們,就得讓他看看,我們的‘貨’,到底有多硬。”
“是!”
周二虎獰笑一聲,他翻身上馬,對著身后那兩千名早已列陣完畢,沉默得如同一片黑色森林的神風營騎士,猛地舉起了手中的馬刀!
“神風營!聽我號令!”
“目標,前方敵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