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里的風,帶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。
夕陽的余暉,將這片被稱為“鬼愁澗”的絕地,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。殘破的兵器,中箭的尸體,還有在地上尚未斷氣的“山匪”發出的微弱呻吟……共同構成了一副宛如修羅地獄的慘烈畫卷。
哈桑,這位在茶馬古道上行走了數十年的老商人,此刻正扶著自己的馬鞍,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他見過商隊間的械斗,見過土司們的仇殺,也見過官兵與叛軍的廝殺。但眼前的景象,依舊讓他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栗。
那不是一場戰斗。
那是一場……單方面的、冰冷的、高效得令人發指的屠殺。
從那支黑甲騎兵列陣,到箭雨傾瀉,再到最后的沖鋒收割,整個過程行云流水,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。五六百名在滇西橫行無忌的悍匪,在短短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里,就變成了一地冰冷的尸體。
而那兩千名如同從地獄里走出來的神風營騎士,自始至終,都保持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默和冷靜。他們收刀入鞘,清理戰場,捆綁俘虜,動作嫻熟得仿佛剛剛只是完成了一場再尋常不過的狩獵。
哈桑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,投向了那個端坐在馬背上,神情平靜得仿佛剛剛只是碾死了一群螞蟻的年輕將軍。
他的臉上,沒有半分的喜悅,也沒有一絲的憐憫。只有一種,掌控一切的、如同神明般的漠然。
哈桑的心,徹底涼了。
他知道,自己之前那些關于“利益”“合作”的小算盤,在這個年輕人面前,是何等的可笑。
這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看透,也絕對不能得罪的,恐怖存在。
“將軍……”
哈桑掙扎著,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。他翻身下馬,領著身后幾十名同樣面如土色的西域商人,走到了朱守謙的面前。
-他沒有再行撫胸禮,而是恭恭敬敬地,單膝跪地。
“哈桑,及西域三十七部所有商人,愿奉將軍為主!從今往后,我等愿為將軍的馬前卒,為將軍打通西域商道,肝腦涂地,在所不辭!”
他身后,所有的西域商人,也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“愿為將軍效死!”
震天的嘶吼,在血腥的山谷中回蕩。他們知道,在這片混亂的土地上,想要活下去,想要保住自己的財富,唯一的選擇,就是抱緊眼前這根最粗、也最可怕的大腿!
“都起來吧。”朱守謙的聲音,依舊平靜無波,“我靖南軍的規矩,不興跪拜。”
他看著眼前這些被徹底嚇破了膽的商人,心中沒有半分的得意。他知道,恐懼,換不來真正的忠誠。只有利益,才能將他們和自己,牢牢地綁在一起。
“我說過,這條路,叫‘靖南大道’。”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,“走在這條路上,只要你們忠于我,忠于大明,那我便能保證,你們的貨物,和你們的性命,都將安然無恙。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:“至于你們的‘心意’,我也收下了。回到靖南新城后,你們此次帶來的所有貨物,我都要了。但不是白拿。”
“錢一,”他回頭吩咐道,“將所有貨物按市價登記造冊,然后,給這些商人朋友,打個……八折。”
八折!
哈桑等人聞,都是一愣。他們本以為,對方會獅子大開口,甚至直接將他們的貨物強行征用。可沒想到,對方竟然還要給錢,而且還主動讓利?
“將軍……這……”
“這是規矩。”朱守謙打斷了他,“我的規矩。你們幫我做事,我給你們錢賺。公平交易,童叟無欺。我想要的,不是一群因恐懼而屈服的奴隸,而是一群能為我創造財富,也能分享財富的……合作伙伴。”
這番話,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力量。哈桑看著朱守謙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心中的恐懼,漸漸被一種更加熾熱、也更加堅定的情緒所取代。
他知道,自己,賭對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