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爺爺,”他忽然抬起頭,直視著朱元璋的眼睛,聲音里,帶著一絲壓抑的、真誠的懇切,“孫臣,有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說。”
“孫臣知皇爺爺憂心,也知朝中有人對孫臣心懷芥蒂。但孫臣斗膽,想請皇爺爺看一樣東西。”
他沒有再拿出什么新奇的玩意兒,而是從懷里,掏出了一本小小的、用牛皮包裹的冊子。
“這是……何物?”朱元璋皺眉。
“回皇爺爺,這是孫臣在云南,草擬的一份……我大明軍士,戰時傷亡原因的簡報。”
他將冊子呈上,內侍小心翼翼地遞到朱元璋面前。
朱元璋翻開冊子,只看了一眼,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。
-那上面,沒有華麗的辭藻,只有一組組冰冷的、血淋淋的數字。
“洪武十四年,云南一役,我軍陣亡將士三萬一千七百人。其中,當場戰死者,不足七千。而因傷口潰爛、感染風寒、并發疫病而死者,竟高達兩萬四千余人!占總陣亡人數的……七成以上!”
朱元璋的手,微微顫抖起來。這些數字,比任何戰報都更讓他心驚。他知道前線傷亡大,卻從未想過,他大明最精銳的將士,竟有七成以上,不是死在敵人的刀下,而是死在了這不起眼的“小病”之上!
“而這‘燒刀子’,”朱守謙的聲音,適時地響起,如同最后的驚雷,“孫臣發現,將其反復蒸餾,提純到極致后,便可得一種無色透明的液體。此物,不可飲用,卻有奇效。軍士若有外傷,以此物清洗傷口,可殺滅那些看不見的‘穢物’,使傷口不再發膿潰爛,活命的機會,能提高……至少七成!”
“轟!”
朱元璋只覺得自己的大腦,被這番話狠狠地沖擊著!
能讓傷兵存活率提高七成!
這意味著什么?
這意味著,他大明的軍隊,在未來的每一場戰爭中,都將憑空多出數萬,乃至數十萬可以重返戰場的百戰老兵!
這意味著,大明軍隊的戰斗力,將得到一個質的飛躍!
番薯,能安天下。
而這“酒精”,則能……強軍!
安天下,強軍!
這四個字,像一把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坎上。任何一個帝王,都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。
他再看向那個跪在殿中,神情始終平靜的年輕人,眼神里,那份猜忌和提防,終于被一種更加熾熱、也更加復雜的欣賞所取代。
他知道,自己這個侄孫,已經不是一道需要他去解的難題了。
他是一把,足以開疆拓土、定國安邦的,絕世寶刀!
“好……好一個朱守謙!”良久,朱元璋才緩緩坐回龍椅,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和……釋然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看著朱守謙,問出了一個帝王,輕易不會問出口的問題。
“孫臣……別無所求。”朱守謙緩緩叩首,聲音無比真誠,“只求皇爺爺,能準許孫臣,返回云南。”
“只求皇爺爺,能讓孫臣,將這番薯,種遍大理。將這‘酒精’,送到每一個為我大明流血的將士手中。”
“只求皇爺爺,能給孫臣一個,為我大明,為我朱家,洗刷父輩之恥,戴罪立功的機會!”
他的頭,重重地,磕在了冰冷的金磚之上。
朱元璋看著他,久久不語。
他知道,這小子,是在跟他要權。要一個,可以在云南,放開手腳,大展拳腳的權。
他本該拒絕。
但他,拒絕不了。
“準了。”他緩緩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從今日起,你不僅是‘平越將軍’。咱再給你加個銜——”
“云南屯田練兵使!”
“凡云南一應屯田、開荒、練兵、軍械研發之事,你可全權總攬。云南三司,皆需全力配合。若有掣肘者,你可……”
他頓了頓,從案幾上,拿起一枚小小的、代表著他無上權威的虎符,扔到了朱守謙的面前。
“持此符,如朕親臨。可先斬,后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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