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第一縷晨光刺破大理上空的薄霧時,靖南新城的大校場上,早已是人聲鼎沸,殺氣騰騰。
數千名剛剛放下鋤頭、拿起刀槍的新兵,在各自隊長的帶領下,進行著最基礎的隊列和體能訓練。他們的動作還很生澀,隊列也歪歪扭扭,與另一邊早已如臂使指的靖南營老兵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但沒有一個人敢偷懶。
因為在校場的最前方,高高地立著一塊功過榜。誰的隊列最整齊,誰的動作最標準,都會被負責記錄的書記官用紅筆畫上一個圈,記上一筆小小的功點。而任何一個交頭接耳、動作懈怠的人,都會迎來教官毫不留情的藤鞭,和功過簿上一個刺眼的黑叉。
功,意味著晚上碗里的肉塊和月底沉甸甸的銅錢。
過,則意味著餓肚子和加倍的懲罰。
李二牛,一個剛從佃農轉為新兵的黑瘦漢子,正咬著牙,努力將手中的木槍刺得更標準一些。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流下,浸濕了身前本就破舊的衣衫。他很累,累得感覺肺部都在燃燒。
但他一想到中午那碗加了肉臊子的干飯,和被褥里那床由將軍府統一發放的、帶著陽光味道的嶄新棉被,他就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充滿了力氣。
這種日子,他以前連做夢都不敢想。
“第五隊!全體都有!向右看齊!”
“第七隊!刺殺動作慢了半拍!全隊罰跑十圈!”
新上任的銳金營指揮使李茂,正拿著一根長鞭,在隊伍里來回巡視。他的臉上,早已沒了京城紈绔的半分輕浮,取而代-之的,是鷹隼般的銳利和鐵面無私的嚴酷。他知道,公子將這些新兵交給他,是對他的信任,他絕不能辜負這份信任。
朱守謙沒有出現在校場上。
此刻的他,正帶著張信和幾個最核心的親衛,待在后山一處被列為“軍事禁區”的秘密山谷里。
這里,有十畝新開墾出來的、最肥沃的土地。土地的四周,不僅挖了深深的壕溝,還設立了明暗雙哨,由靖南營最忠誠的老兵日夜看守,一只鳥都飛不進來。
因為這里種著的,是能決定他們所有人未來的……神物。
“公子,您說的……就這么切開埋土里,真能長出苗來?”周二虎蹲在田邊,看著朱守謙親手將一個番薯切成數塊,每一塊都帶著芽眼,然后小心翼翼地埋入土中,臉上寫滿了不解。
“這東西,叫無性繁殖。”朱守謙頭也不抬地解釋道,“它的每一個芽眼,都能長成一棵全新的植株。等這些薯塊發出藤蔓,我們再把藤蔓剪下來,插到地里,一根藤,又能長出一窩的番薯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向身邊這群在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將領們,科普著后世最基礎的農業知識。什么株距、行距,什么壟作、施肥……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匯,聽得張信、周二虎等人云里霧里,但他們沒有一個人敢質疑。
因為眼前這個年輕人,已經用無數個“神跡”,徹底征服了他們。
“張信。”朱守謙將最后一塊番薯種下,站起身,神情變得無比嚴肅。
“末將在!”
“從今天起,這片試驗田,就是我們靖南營最高等級的機密。”朱守謙的聲音里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你親自帶人看守。任何未經我許可,擅自靠近者,無論身份,無論職位,格殺勿論!”
“是!”張信心中一凜,他知道,這薄薄的十畝地,在公子心中的分量,比整個大理城還要重。
就在朱守謙將所有的心血都傾注在這片“希望之田”上時,大理城內,一場針對他的陰謀,正在悄然醞釀。
段氏的舊宅,如今被一個名叫“光復會”的組織占據。
以殘存的段氏旁支為首的十幾名大理本地士紳,正聚集在密室中,一個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不能再等了!”一個肥胖的糧商,一拳砸在桌上,滿臉都是怨毒,“那姓朱的,又是招兵,又是分地,現在城里的那些泥腿子,一個個都只認他那個‘將軍府’,誰還把我們這些鄉紳放在眼里?再這么下去,我們的佃戶都要跑光了!”
“沒錯!”另一個綢緞莊的老板也咬牙切齒地說,“他那個市舶司,更是陰毒!明面上只抽一成稅,可他壟斷了新式農具和雪鹽的貿易,所有想發財的商人都得去看他的臉色!他這是要把我們幾代人積攢的家業,都一口吞下去啊!”
“四太爺,您倒是說句話啊!”眾人將目光投向了首位上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段氏族老。
族老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,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陰狠。
“他朱守謙的根基,不就是城外那上萬名勞工嗎?”他冷笑著說,“只要讓那些勞工亂起來,他那座看似風光的新城,就會瞬間崩塌。”
“怎么讓他們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