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,靖南武備學堂的校場上,已經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號子聲。
“一!二!殺!”
以李茂為首的第一批勛貴子弟,此刻正赤裸著上身,在刺骨的寒風中,與靖南營的老兵們一同進行著搏殺對練。他們的身上布滿了青紫的傷痕,臉上也早已沒了初來時的倨傲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被嚴酷現實磨礪出的堅韌與悍勇。
不遠處,徐增壽和李景隆看著這一幕,神情復雜。
“守謙兄弟這手腕……真是神了。”李景隆咂舌道,“這才一個月,就把李茂這幫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,治得跟綿羊一樣。”
“這不是綿羊,”徐增壽的目光凝重,“這是正在磨礪爪牙的狼崽子。你沒發現嗎?他們的眼神,和以前不一樣了。”
就在這時,一陣喧鬧的馬蹄聲和人聲,打破了這份肅殺的平靜。
一支更加龐大、也更加華貴的車隊,在一眾錦衣衛的“護送”下,浩浩蕩蕩地駛入了營地。為首的,依舊是那名宣旨的老太監,他身后,跟著三四十名衣著光鮮、神情倨傲的少年。他們是來自京城各大國公、侯爺府的第二批“天子門生”。
“喲,這不是李茂嗎?怎么混得跟個泥猴子似的?”
一個身材高大,面容英俊,嘴角卻帶著一絲輕佻笑意的少年,翻身下馬,看清了校場上正在揮汗如雨的李茂等人,毫不掩飾地譏笑出聲。
他叫鄧銘,乃是宋國公馮勝的外孫,在京城紈绔圈子里的地位,比李茂還要高上一頭。
他身后的一眾勛貴子弟也紛紛哄笑起來。
“早就聽說云南這地方養人,沒想到是這么個養法。”
“李茂,你們這是在學農夫鋤地嗎?哈哈哈!”
李茂聽到這些刺耳的嘲諷,臉色漲得通紅。若是半個月前,他早就沖上去跟對方干一架了。但此刻,他只是握緊了拳頭,死死地咬著牙,沒有說話。因為他知道,在這座軍營里,任何沖動,換來的都將是教官那根毫不留情的藤鞭。
負責訓練的張信,臉色已經沉了下來。
而朱守謙,則像是沒聽到這些噪音一般,緩步走到了那群新來的“天子門生”面前。
“歡迎來到靖南武備學堂。”他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,仿佛一個好客的主人,“從今天起,你們就是學堂的第二期學員。”
“張信。”他回頭吩咐道,“帶新學員們去營房,讓他們熟悉一下……我們這里的規矩。”
鄧銘等人跟著張信,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為他們準備的新營房。當他們看到那用木板搭成的簡陋床鋪,和床上那疊得像一塊四方豆腐干似的、棱角分明的薄被時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玩意兒?”鄧銘用馬鞭戳了戳那床“豆腐塊”,滿臉都是嫌惡,“這也能叫被子?怎么睡?”
“這就是我們這里的第一條規矩。”張信面無表情地說道,“內務整潔。每天起床后,半刻鐘之內,所有人的被子,都必須疊成這個樣子。做不到的,全隊,不準吃飯。”
“什么?!”鄧銘一腳踹翻了那床被子,怒笑道,“你算個什么東西?敢跟本公子立規矩?老子是奉旨來學習兵法的,不是來學怎么當娘們兒疊被子的!”
“就是!這是什么狗屁規矩!”
“老子寧愿不吃飯,也絕不受這份鳥氣!”
新來的勛貴子弟們群情激奮,紛紛效仿,將營房里的被子踹得亂七八糟。
張信沒有動怒,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切,然后,轉身走了出去。
片刻之后,朱守謙的身影出現在了營房門口。
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,又看了看那群梗著脖子,一臉挑釁的少年,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。
“看來,諸位對我們學堂的規矩,有些誤解。”
“朱守謙,我勸你少來這套!”鄧銘上前一步,用下巴指著朱守-謙,傲慢地說道,“我們是陛下欽點,是未來的國之棟梁!不是你手下那些泥腿子!你若想用對付李茂那套來對付我們,我勸你……”
“來人。”
朱守謙直接打斷了他,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營房的溫度,驟然下降了數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