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四個名字。
三十四條活生生的、曾經跟在他身后喊著“公子”的性命。
就這么,永遠地留在了那條通往京城的血路上。
“藍玉……”
朱守謙從牙縫里,擠出這兩個字,聲音里帶著刺骨的寒意。他知道這一路不會平坦,但他沒想到,藍玉的手段,會如此狠毒,如此不留余地!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打壓和刁難,這是在要他的命!
書房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錢一、周二虎等人,都低著頭,眼圈通紅,胸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。
良久,朱守謙緩緩站起身。他沒有失態,沒有咆哮。他只是走到那份名單前,拿起筆,將那三十四個名字,一筆一劃地,重新謄抄在一張嶄新的宣紙上。
他的動作很慢,很穩,仿佛要將每一個名字,都刻進自己的骨頭里。
“傳我的令。”他放下筆,聲音沙啞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-“第一,凡此役陣亡的三十四名弟兄,每家,撫恤銀一百兩!其父母妻兒,由我靖南營奉養終身!若家中有子嗣,無論男女,待年滿十歲,皆可免費入我即將開辦的‘靖南武備學堂’,由我親自教導!學成之后,優先在靖南營中,擔任官職!”
撫恤百兩!奉養家人!開辦學堂,教導子嗣!
這番話,如同一道道驚雷,狠狠地砸在了張信等人的心頭!
他們都是軍戶出身,太清楚軍中對陣亡士兵的撫恤是何等微薄。一條人命,往往只能換來幾兩銀子的撫恤,和一句“為國捐軀”的空話。家人妻兒的下場,大多是流離失所,困苦一生。
可現在,公子給出的,是一份他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、足以光宗耀祖的厚待!
“公子……不可啊!”張信第一個反應過來,紅著眼眶道,“一百兩!三十四家,就是三千多兩銀子!我們……我們拿不出這么多錢啊!”
“錢,不是問題。”朱守謙的目光,落在了那份剛剛到手的、關于“鹽鐵轉運副使”的任命上,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。
“明日起,雪鹽工坊,規模擴大十倍!所有新招募的勞工,優先從陣亡將士的家鄉挑選!”
“鐵匠鋪,高爐再加十座!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,看到第一批‘靖南甲’,裝備到我們每一個士兵身上!”
“還有,”他看向張信,“那一百名錦衣衛緹騎,既然是陛下派來‘協助’我的,那便不能讓他們閑著。從明日起,讓他們負責雪鹽工坊和礦山的外圍守備。告訴他們,這是為了防止藍將軍那樣的‘誤會’,再次發生。”
-這番話,看似是安排工作,實則是毫不留情地,將了藍玉和皇帝一軍。
你們不是要看嗎?那我就讓你們看個夠!
我的人,為國盡忠,死在了你們的算計里。現在,我用自己的方式,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,也用我的方式,告訴我所有的敵人——
我朱守謙的兵,命,金貴得很!
想動他們,就要做好付出十倍、百倍代價的準備!
“公子英明!”
張信、錢一等人,看著眼前這個在巨大的悲痛和憤怒中,依舊保持著絕對冷靜,并且在彈指間就布下了反擊之局的年輕人,心中的那點擔憂,瞬間煙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、絕對的信服與追隨。
他們跪倒在地,對著朱守謙,重重叩首。
“我等,誓死追隨將軍!”
朱守謙沒有再說話。他只是緩緩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明月。
藍玉,你欠我的這三十四條人命,我記下了。
這筆血債,遲早有一天,我會讓你,連本帶利地,還回來。
_1